天亮了。陰沉的晨光透過禮堂高窗，給每個人臉上蒙上一層疲憊的青灰。早餐是沉默的咀嚼和壓抑的抽泣。
上午十點左右，鄧布利多再次召集全體教授和調查員開會。這次會議持續了很久。烏姆里奇尖銳的嗓音幾次穿透臨時會議室的隔音咒傳來。
會議進行到一半時，一個家養小精靈突然出現在斯內普身邊，遞上一張紙條。斯內普快速瀏覽，臉色幾不可察地一變。他起身，對鄧布利多低語幾句。鄧布利多點點頭，斯內普快步離開了禮堂。
「他去哪了？」德拉科問。
莫森羅的目光追隨著斯內普消失的背影，指尖在膝上輕輕敲擊著某種節奏。「魔藥課教室，或者地窖。需要他親自處理，又必須避開烏姆里奇耳目的急事……大概是和入口防護，或者失蹤者狀態有關的魔藥或檢測。」
他頓了頓，灰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也可能……是有人『送』來了新消息。」
半小時後，斯內普返回，臉色比離開時更加陰沉。他徑直走到鄧布利多身邊，俯身耳語。鄧布利多聽著，銀白的眉毛緩緩擰緊。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哈利·波特身上。
「哈利，」鄧布利多的聲音清晰傳來，「請過來一下。」
哈利愣住了，羅恩和赫敏緊張地抓住他。麥格教授催促了一聲，哈利才僵硬地站起來，走向教授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鄧布利多對哈利說了些什麼，聲音很低。哈利起初搖頭，臉色慘白，隨即激動地爭辯，指著自己，又指著盥洗室的方向。鄧布利多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又說了幾句。
最終，哈利低下頭，肩膀垮了下來，緩緩點了點頭。
鄧布利多直起身，看向眾人：「我們需要哈利·波特的特殊天賦，協助破解入口的最後一道防護。這是一項有風險，但必要的嘗試。斯內普教授和弗立維教授將全程陪同保護。其他所有人，保持警戒，不得靠近二樓區域。」
蛇佬腔。哈利要用蛇佬腔開門。
德拉科心臟狂跳。他看向莫森羅，對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灰紫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哈利跟隨鄧布利多和兩位教授離開的背影，眼底深處仿佛有冰冷的數據在飛速流動計算。
「他們要用波特開門。」德拉科壓低聲音，喉頭髮干，「如果裡面真的是……蛇怪……」
「那他們就需要確保，開門的人，不會第一個看到蛇怪的眼睛。」莫森羅的聲音很輕，「鄧布利多不會讓波特白白送死。他敢這麼做，要麼有把握控制裡面的東西，要麼……有把握在開門瞬間，做點什麼。」
「比如？」
「比如，讓蛇怪暫時失明，或者，讓開門的人，看不見蛇怪的眼睛。」莫森羅的目光掃過禮堂里焦慮等待的人群，掃過烏姆里奇那閃爍著算計和惡意的臉，掃過遠處窗外的陰沉天空。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金妮·韋斯萊的命，是霍格沃茨的未來，也是鄧布利多和魔法部之間最後的緩衝地帶。贏了，鄧布利多威望更盛，密室危機解除。輸了……」
他沒說完。但德拉科明白了。
輸了，霍格沃茨將徹底落入烏姆里奇和魔法部手中，鄧布利多可能下台，而波特……無論生死，都將成為所有指責的焦點。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過去。二樓方向偶爾傳來模糊的聲響，像是石塊摩擦，又像是水流奔涌。每一次響動都讓禮堂里的空氣更緊繃一分。
烏姆里奇坐不住了，她幾次想帶人上去，都被麥格教授和國際巫師聯合會的人攔住。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幾乎要把魔杖捏斷。
德拉科盯著禮堂入口，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覺到旁邊莫森羅的呼吸平穩依舊，但對方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突然——
一聲震耳欲聾的、充滿痛苦和暴怒的嘶吼，從二樓方向爆發，穿透石牆，席捲整個城堡！那聲音非人非獸，冰冷、古老、充滿毀滅的欲望，仿佛來自地獄深淵！
緊接著是連續的爆炸聲、撞擊聲、磚石碎裂聲！整座城堡都在顫抖！
「打開了！」有人尖叫。
混亂爆發。學生們驚恐地哭喊，想往外跑，又被級長和教授們死死攔住。烏姆里奇跳起來，尖聲命令魔法部的人跟她上去。麥格教授和弗立維留下的助手試圖阻止，場面一片混亂。
德拉科被擁擠的人群推搡著，他死死抓住莫森羅的手臂，才沒被衝散。莫森羅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將他拉到自己身側，背靠一根堅實的石柱。
「待在這兒。」莫森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冷靜得可怕，「別動，別看熱鬧。」
二樓傳來的聲響更加可怕了。除了那怪物的嘶吼，還有密集的咒語爆炸聲、牆壁坍塌聲、以及……公雞尖銳的啼鳴？！
公雞？霍格沃茨哪裡來的公雞？
德拉科猛地想起莫森羅提過的，樓家古籍記載：蛇怪畏雄雞啼鳴。
就在這時，一聲更加悽厲、仿佛能撕裂靈魂的痛吼傳來，伴隨著某種重物狠狠砸落在地的沉悶巨響！整座城堡都為之震動！
然後，一切聲響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比之前的喧囂更令人心悸。
所有人都僵住了，屏住呼吸，望向二樓的方向。
幾秒鐘後，腳步聲響起。
鄧布利多第一個出現在樓梯口。他銀白的長須和長袍上沾滿灰塵，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和疲憊，但腰背挺直。他懷裡抱著一個瘦小的、裹在格蘭芬多袍子裡的身影——金妮·韋斯萊。女孩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但胸口微微起伏。
還活著。
在她身後，斯內普和弗立維一左一右架著哈利·波特。哈利滿臉是血和灰，眼鏡碎了，額頭的傷疤猙獰地凸起，但他還站著，碧綠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還沒從震驚中回神。羅恩和赫敏沖了上去，被教授們攔住。
再後面，幾個教授和魔法部官員抬著什麼東西下來——用厚厚的、浸滿魔藥的帆布緊緊包裹著的、長長的、不斷滲出暗黃色粘液的巨大物體。帆布縫隙中，隱約可見墨綠色、反著冷光的鱗片。
城堡里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烏姆里奇沖了過去，想掀開帆布查看，被斯內普用身體擋住。她尖聲質問著什麼，鄧布利多沒有理會，徑直抱著金妮走向醫療翼方向。龐弗雷夫人已經等在那裡。
國際巫師聯合會的調查員上前，開始對那帆布下的東西進行檢查記錄。魔法部的人想插手，被聯合會的人客氣而堅決地推開。
德拉科看著這一切，大腦嗡嗡作響。蛇怪。被殺死了。金妮救出來了。波特還活著。鄧布利多贏了……暫時。
他感到莫森羅扣住他手腕的力道鬆了些。他轉過頭，發現莫森羅正靜靜地看著被抬走的蛇怪屍體，看著被簇擁離開的鄧布利多和哈利，看著臉色鐵青、被徹底邊緣化的烏姆里奇，灰紫色的眼眸深處，一片沉靜的、近乎漠然的評估。
「結束了？」德拉科問，聲音有些發飄。
「一個章節結束了。」莫森羅收回目光，鬆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袖口，「蛇怪死了，人救回來了。鄧布利多鞏固了權威，烏姆里奇偷雞不成蝕把米。看起來是這樣。」
「難道不是？」
德拉科盯著莫森羅平靜的側臉，灰藍的眼睛裡翻湧著困惑和一絲被壓抑的亢奮。蛇怪死了，金妮被救，波特成了英雄——至少在鄧布利多的敘事裡會是如此。可莫森羅卻說，這只是「一個章節結束」。
「繼承人沒找到。」德拉科低聲說，像是確認，「那些血字，那些襲擊……操控蛇怪的，不是蛇怪自己。」
「蛇類服從強者，聽從特定的指令。」莫森羅的目光掃過被抬遠的蛇怪屍體，「尤其是被囚禁、被束縛、被古老契約綁定的魔法生物。它需要一把『鑰匙』才能被釋放，更需要一個『聲音』來指引目標。波特打開了門，但在此之前，是誰告訴蛇怪該看誰？是誰選了科林、賈斯廷、尼克……還有金妮·韋斯萊？」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袖口那枚銀蛇眼袖扣。
「而且，匿名信。費爾奇收到的那封。時機太巧，指向太明確。那不是一個被怪物控制的人會做的事，那是有腦子、懂人心、會利用規則和猜疑的……棋手。」
德拉科覺得喉嚨發乾。「所以繼承人還藏在城堡里？可能是任何人？」
「或者，」莫森羅的聲音更輕了，幾乎融進周遭逐漸響起的議論聲里，「繼承人從一開始就不在城堡里。『繼承』可以隔空，可以轉嫁，可以……偽裝。只需要一個夠聽話、夠容易被控制的代理人，和一個夠有分量的『祭品』或『替罪羊』。」
代理人。祭品。替罪羊。
德拉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醫療翼的方向。金妮·韋斯萊。一年級的女孩。容易被控制？可她是韋斯萊家的，格蘭芬多……
「她活著被帶出來了。」德拉科說，「如果是祭品，不該被獻祭掉嗎？」
「也許她已經是了，只是方式不同。」莫森羅的目光也轉向那邊，灰紫色的眼眸深不見底，「被怪物擄走，在密室呆了一夜，活著回來……這經曆本身，就會成為某種標記。而且，她是被波特和鄧布利多救出來的。這會在她和波特之間，在韋斯萊家和鄧布利多之間，綁上更深的紐帶。對某些人來說，這可能比一具屍體更有用。」
德拉科感到一陣寒意。利用一個女孩的生死，來加強或削弱某些聯盟？這算計冰冷得讓他不適，但又隱隱覺得……合理。在父親偶爾透露的魔法部派系鬥爭里，比這更骯髒的手段比比皆是。
「那我們手裡的鱗片……」他想起那個被小心收藏的黑色小匣。
「暫時收好。」莫森羅說，「現在拿出來，時機不對。鄧布利多剛贏了關鍵一局，威望正盛。烏姆里奇灰頭土臉。這時候丟出新的『疑點』，只會被當成不甘失敗的攪局，或者被急於結案的人壓下。籌碼要在天平搖擺不定，或者一方急需加重的時候，才能賣出好價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動作一絲不亂，仿佛剛才談論的不是一場陰謀，而是明天的課表。「走吧。集中安置應該快解除了。回去收拾一下。接下來幾天，會有很多……噪音。」
確實有很多噪音。
當天下午，集中安置解除，學生們返回各自學院。但城堡里的氣氛並未放鬆，反而更加詭異。教授們行色匆匆，臉色凝重。魔法部的人沒有離開，但明顯收斂了許多，烏姆里奇把自己關在臨時辦公室，很少露面。
關於密室里發生什麼的流言以驚人的速度變異、傳播。最流行的版本是：哈利·波特用蛇佬腔打開了密室，英勇地與蛇怪搏鬥，在鄧布利多和教授們的幫助下最終殺死了怪物，救出了金妮。波特再次成為「大難不死的男孩」和「蛇怪殺手」，雖然提及他蛇佬腔時，許多人的表情依舊複雜。
金妮·韋斯萊在醫療翼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來，龐弗雷夫人嚴禁任何人探視，只說「受到了極大驚嚇，需要靜養」。羅恩和雙胞胎守在醫院門口，臉色憔悴。珀西從魔法部趕了回來，眉頭緊鎖。
魔法部和國際巫師聯合會發布了聯合公告，確認「密室威脅已解除」，蛇怪屍體被妥善收容，將進行進一步研究。公告感謝了鄧布利多校長和霍格沃茨教授們的「英勇行動」，並對哈利·波特先生的「關鍵協助」表示認可，但措辭謹慎，未提及蛇佬腔細節。公告同時宣布，特別調查組將繼續留守一段時間，進行「後續收尾工作」。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給烏姆里奇和魔法部留的台階，也是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