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靠著冰冷的石牆坐下,墨綠長袍的褶皺里還沾著禮堂燭台震落的薄灰。他盯著幾步外正在用魔杖指揮毯子自動鋪開的莫森羅,那副無論何時都一絲不苟的做派此刻顯得格外扎眼。
「你覺得他找得到嗎?」德拉科壓低聲音,灰藍眼睛掃過遠處正與麥格教授快速交談的鄧布利多。
「找得到什麼?」莫森羅沒回頭,指尖微動,最後一條毯子平整地落在指定位置,「密室?怪物?還是韋斯萊家的女孩?」
「都有。」
「密室總會找到,只要找的人足夠耐心,或者足夠絕望。」莫森羅轉身坐下,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塵,「怪物會現身,當它的巢穴被威脅時。至於金妮·韋斯萊……」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禮堂另一側被教授們圍住的、魂不守舍的羅恩·韋斯萊。
「取決於她還剩下多少價值,對誰而言。」
德拉科皺眉:「什麼意思?」
「活著的純血巫師家族成員,和一句『屍骨將永遠留在密室』的宣告,哪個對製造恐慌更有效?」莫森羅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魔藥配方,「哪個對打擊鄧布利多和鳳凰社的聲望更有利?哪個又更能激化矛盾,讓魔法部有藉口徹底接管學校?」
德拉科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椎。他想起父親信里那些隱晦的措辭,想起烏姆里奇那雙癩蛤蟆似的眼睛裡閃爍的、對權力的貪婪。
「你是說……有人可能不想讓她被找到?或者,找到的只是……」
「我只是列舉可能性。」莫森羅打斷他,從隨身小囊里取出那本《魔法部組織架構》,攤在膝上,「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所有可能性都值得計算。包括最糟糕的那種。」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城堡在一種詭異的半癱瘓狀態中運轉。家養小精靈送來簡單食物,教授們輪流巡視,烏姆里奇和她的手下被限制在二樓區域「協助調查」,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對峙。
晚餐時分,消息傳來:鄧布利多和國際巫師聯合會的調查員進入了桃金孃的盥洗室。同行的還有斯內普、弗立維,以及兩個魔法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專家。
「他們帶了探測神奇生物和黑魔法殘留的高級設備。」布雷斯·扎比尼不知何時坐到了德拉科旁邊,狐狸般的眼睛裡閃著玩味的光,「我繼父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熟人透露的。據說烏姆里奇想阻止,但國際巫師聯合會那老頭——就是鄧布利多帶來那個——直接掏出了聯合會長老團的授權令。」
「然後呢?」潘西湊過來,聲音發緊。
「然後他們進去了,把門關了。」布雷斯聳肩,「烏姆里奇和她的人被擋在外面,臉色精彩極了。」
德拉科看向莫森羅。後者正小口喝著南瓜湯,目光落在書上,仿佛對周圍的交談毫無興趣。但德拉科注意到,他翻書的速度比平時慢了。
夜色漸深,禮堂里點起了更多的漂浮蠟燭。低年級學生裹著毯子睡了,高年級大多醒著,低聲交談,或警惕地注視著教授席那邊的情況。
接近午夜時,盥洗室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巨石砸落,又像是某種龐然大物撞擊牆壁。整個城堡都似乎震動了一下。
學生們驚叫著坐起。教授們迅速起身,魔杖出鞘。鄧布利多和調查員們從二樓匆匆返回,每個人臉上都凝著沉重的肅穆。斯內普的長袍下擺沾著大塊濕漉漉的、顏色可疑的污漬。弗立維的帽子歪了。
「怎麼樣?」麥格教授迎上去,聲音發緊。
鄧布利多搖搖頭,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掃過台下無數張驚恐的臉。他提高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
「我們已經確認了密室入口的位置,並進行了初步探查。入口處設有強大的古老魔法防護,強行突破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可能危及失蹤者安全。因此,我們需要更謹慎的方案。」
他頓了頓,目光在哈利、羅恩和赫敏身上停留了一瞬。
「同時,我們在入口附近發現了新的線索,表明金妮·韋斯萊小姐可能還活著,但處境極其危險。解救行動需要最精確的信息和時機。在制定出可行方案前,所有人保持現有安置狀態,不得擅自行動。教授和傲羅將加強警戒。」
還活著。但處境危險。
希望和更深的恐懼同時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羅恩·韋斯萊猛地抬起頭,臉上第一次有了些許血色,但那雙眼睛裡是更深的絕望。
德拉科看到,在鄧布利多說話時,烏姆里奇就站在不遠處,粉紅色的袍子在燭光下像一塊廉價的糖霜。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凸起的眼睛死死盯著鄧布利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柄。
「她在等。」德拉科用氣音對莫森羅說。
「等鄧布利多失敗,或者等事情變得更糟。」莫森羅合上書,灰紫色的眼眸在搖曳燭光下深不見底,「無論哪種,對她都是機會。」
後半夜在煎熬中緩慢流逝。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德拉科被一陣急促的、壓低的爭執聲驚醒。
聲音來自教授席旁臨時用帷幔隔出的小區域。是烏姆里奇,還有另一個聲音——有點耳熟,是魔法部派來的那個法律執行司官員。
「……必須採取行動!每拖延一分鐘,那個女孩就多一分危險!鄧布利多的『謹慎』就是在浪費時間,拿學生的生命當賭注!」
「副部長,鄧布利多校長有國際巫師聯合會的授權,而且入口的防護魔法確實……」
「防護魔法可以強行突破!我們帶來了魔法部最高級別的解咒專家!鄧布利多就是想獨占功勞,或者……掩蓋什麼!別忘了波特他們總在現場的巧合,還有那些關於蛇佬腔和繼承人的傳言!也許他是在保護某些人,拖延時間好讓真兇消滅證據!」
「您沒有證據,副部長。這種指控非常嚴重……」
「證據?等那個女孩變成冰冷的屍體,證據還有什麼用?我已經向部長提交了緊急報告,要求授權魔法部主導救援行動。在得到回覆前,我以特別調查組組長的身份,要求調閱波特、韋斯萊、格蘭傑三人的全部物品和信件記錄!尤其是波特!我懷疑他隱瞞了關鍵信息!」
爭吵聲越來越大,引來附近學生的騷動。麥格教授厲聲呵斥,讓烏姆里奇降低音量。帷幔猛地被掀開,烏姆里奇臉色鐵青地走出來,身後跟著那個一臉為難的官員。她目光掃過禮堂,最後釘在格蘭芬多區域哈利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德拉科看到,哈利在睡袋裡坐了起來,臉色蒼白,碧綠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羅恩和赫敏也醒了,緊緊靠在一起。
烏姆里奇正要朝他們走去,又一個聲音響起,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多洛雷斯。」
斯內普如同從陰影中浮現,黑袍無聲地滑到烏姆里奇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他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漆黑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像兩口深井。
「波特先生、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的物品,已於昨晚由我親自封存檢查。這是鄧布利多校長授權的標準調查程序。檢查記錄已提交國際巫師聯合會調查員覆核。在覆核完成前,任何二次調閱的要求,都需要聯合會方面的書面許可。」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至於你關於拖延時間和保護真兇的指控,我建議你,在掌握確鑿證據前,保持一位魔法部高級官員應有的基本職業素養。霍格沃茨的校長室和地窖,都不缺用來熬製清醒藥劑和閉口劑的原材。」
這話里的威脅幾乎不加掩飾。烏姆里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緊緊攥著魔杖,杖尖微微發亮。斯內普一動不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空氣凝固了幾秒。最終,烏姆里奇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猛地轉身,踩著又尖又細的步子走回自己的角落。那個魔法部官員擦了擦額頭的汗,趕緊跟了上去。
斯內普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禮堂,在德拉科和莫森羅的方向短暫停留了極其微妙的一瞬,然後轉身,重新融入陰影。
德拉科輕輕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呼吸。他看向莫森羅,後者已經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剛才的衝突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斯內普在保波特?」德拉科難以置信地低聲問。
「他在保霍格沃茨的調查主導權,保斯萊特林不捲入不必要的麻煩,也在保他自己的……清靜。」莫森羅的聲音幾不可聞,「烏姆里奇想用波特做突破口,攪渾水,搶功勞。斯內普不會讓她得逞。至少,不會讓她輕易得逞。」
「可金妮·韋斯萊……」
「所以時間不多了。」莫森羅睜開眼,灰紫色的眼眸在晨曦微光中清冷如冰,「鄧布利多必須儘快拿出方案,烏姆里奇會不斷施壓,密室里的東西和『繼承人』也不會永遠等待。現在的霍格沃茨就像加壓太多的壓力鍋一樣,馬上就快要炸掉了。」
「炸的時候,我們怎麼辦?」
莫森羅轉過頭,看著德拉科,許久,輕輕說:
「靠近我,別亂動,別說話。等鍋蓋飛起來,看清楚哪塊碎片最大,往哪邊飛。然後,」
他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決定是躲開,還是……接住,當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