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對角巷人流如織。德拉科在弗洛林冷飲店門口站了片刻,正準備推門進去,餘光掃到斜對面破釜酒吧的台階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莫森羅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夏衫,沒穿外套,手裡拿著一杯冰淇淋,看起來和周圍任何一個來對角巷消磨暑期的少年沒有區別。但德拉科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恰好能觀察到整條街的動靜,而他手裡的冰淇淋幾乎沒有動過,已經有些融化了。
「等很久了?」德拉科走過去。
「剛到。」莫森羅將融化的冰淇淋隨手遞給一隻路過的家養小精靈——那精靈感激地鞠了一躬,端著杯子消失了。「進去說。」
弗洛林冷飲店的後院比前廳安靜得多。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兩杯冰鎮檸檬汁。弗洛林先生親自送來飲料,對莫森羅點了點頭,沒有多話,便回到前廳去了。
「你暑假過得怎麼樣?」德拉科問,用吸管攪動著杯中的冰塊。
「還行。」莫森羅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處理了一些積壓的事務。你呢?」
「父親帶我參加了幾場聚會。魔法部的人都在談福吉還能撐多久。」德拉科頓了頓,「有人說,神秘人的餘黨可能在趁亂活動。」
莫森羅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檸檬汁喝了一口,放下,指尖在玻璃杯外側輕輕划過,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不是可能。」他說,「是確實在活動。」
德拉科抬起眼。
「翻倒巷那邊的消息,」莫森羅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要被後院角落裡那棵無花果樹上的蟬鳴淹沒,「有人在大量收購高品質的魔法材料——龍血、獨角獸毛、鳳凰尾羽的替代品。不是通過正規渠道,也不是常見的走私路線。買家很謹慎,每次交易都換中間人,但總量擺在那裡,瞞不過有心人。」
「神秘人要回來了?」德拉科問出這句話時,感到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更平靜。
「不確定。」莫森羅搖了搖頭,「也可能是有人借著這個名頭在囤積居奇,製造恐慌。但無論如何,這不是好兆頭。」
蟬鳴在午後陽光里持續不斷地響著。後院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和桌上兩杯逐漸失去冰意的檸檬汁。
「你什麼時候回霍格沃茨?」德拉科問。
「開學那天吧。有些事要在英國處理完。」莫森羅看著他,「你呢?」
「差不多。」
短暫的沉默。然後莫森羅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西可放在桌上,壓住帳單。「走吧。我帶你去看點東西。」
他們穿過對角巷的人流,在帕特奇坩堝店門口轉彎,進入一條較窄的巷子。又經過幾家店鋪,莫森羅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用魔杖在門鎖上點了一下,推門進去。
裡面是一間很小的店鋪,堆滿了各種看起來像是舊貨的物件——落灰的水晶瓶、缺了腳的黃銅天平、一摞摞邊緣發黃的舊書。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巫婆,正在用一塊麂皮擦拭一隻銀質的燭台,看到莫森羅,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頭繼續手上的活計。
莫森羅沒有和她交談,徑直走向店鋪深處,掀開一道厚重的門帘。後面是一條窄窄的走廊,盡頭又是一扇門。他推開那扇門,外面是一個小小的天井,陽光從天井上方灑落,照亮了牆角一叢茂盛的薄荷。
「這是什麼地方?」德拉科問。
「一個安全屋。」莫森羅走到天井中央,轉過身面對他,「樓家在英國的幾個落腳點之一。暑假期間如果需要緊急聯絡,可以通過這裡的飛路網——連接到法國格羅里克莊園,再轉到平江。路徑長一點,但安全。」
他頓了頓,灰紫色的眼眸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淺淡:「我不在的時候,如果你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可以來這裡。報我的名字,店主會提供幫助。」
德拉科環視了一圈這個小天井。薄荷在牆角長得肆意,空氣里有清涼的草本氣息和舊石料被陽光曬透後散發出的微塵味道。
「你接下來要去哪?」他問。
「先去法國,再去一趟東歐。」莫森羅的回答依舊簡潔,「有些線路需要親自確認。」
他沒有說具體的線路是什麼,德拉科也沒有問。
天井裡的陽光斜了一寸,薄荷葉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移動了幾指寬的距離。莫森羅看了一眼日影,收回目光:「走吧,這裡不宜久留。」
他們原路返回,穿過堆滿舊貨的店鋪,重新匯入對角巷的人流。下午的陽光依舊熾烈,街道上的喧囂在推開店門的瞬間撲面而來,與天井裡的寂靜形成鮮明的對比。德拉科眯了眯眼,適應光線的變化。
「八月二十二號,」他走在莫森羅身側半步的位置,聲音不高,像是隨口提起,「魁地奇世界盃決賽。父親弄到了頂層包廂的票。」
莫森羅的腳步沒有停頓,但德拉科注意到他側臉的線條似乎鬆動了一線。「聽說了。」
「你去不去?」
莫森羅沉默了幾步路的距離。他們正經過魁地奇精品店,櫥窗里陳列著最新款的光輪2001,掃帚柄在陽光下泛著拋光後的木質光澤。
「格羅里克家在那邊也有包廂,」莫森羅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的行程,「如果時間排得開,我應該會在。」
「那到時候見。」德拉科說,語氣同樣平淡。
他們在麗痕書店門口分了手。莫森羅說要去找一本關於東歐民間魔法的舊書,德拉科則要去取預定的暑期讀物。沒有多餘的道別,只是各自點了點頭,便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德拉科走進麗痕書店的旋轉門時,餘光掃到莫森羅的背影在街角轉了個彎,很快被人流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