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森羅轉過身,目光落在那男生臉上:「誰?」
「他說他叫阿爾芒·格羅里克。」男孩說完後很識趣地轉身走了。
莫森羅沒有立刻動。他站在那裡,望著那個二年級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德拉科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大腿外側——那個他在盤算什麼的習慣性動作。
「你堂兄?」德拉科問,聲音不高。
「嗯。」
「來幹什麼?」
「不知道。」莫森羅收回目光,語氣平淡,「但很快就會知道。」
他沒有立刻去見阿爾芒。他先轉向德拉科,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你先回去。我一會兒就回。」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朝寢室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如果需要幫手——」
「我知道你在。」
德拉科沒有再接話,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里。
莫森羅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外走去。莫森羅走出公共休息室,看到一個身影靠在走廊轉角處。
阿爾芒·格羅里克比他大三歲,身形比他高出半個頭,遺傳了格羅里克家標誌性的金髮和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他靠在牆上,姿態鬆散,但目光在看到莫森羅的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好久不見,弟弟。」阿爾芒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親昵。
莫森羅沒有回應這個稱呼。他在距離阿爾芒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
「我以為你在芬蘭。」
「待膩了。」阿爾芒聳了聳肩,「正好趕上三強爭霸賽,就跟馬克西姆夫人商量了一下,借了個名額過來看看。」
「你父親知道嗎?」
阿爾芒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重新舒展開來,但那個笑容的邊緣已經帶上了一絲裂痕:「知道。他不同意。但我還是來了。」
莫森羅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阿爾芒,目光平靜,像是在等他把真正的來意說出口。
阿爾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換了個姿勢,雙手插進口袋裡,目光移向一旁的燭台:「那條礦脈的事,我想跟你談談。」
「那條礦脈的事,」莫森羅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歸檔的案件,「兩年前就已經談完了。我的人死了,你正式接手了礦脈的管理權。事情已經結了。」
「結得不乾淨。」阿爾芒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壓抑的煩躁,「你知道的。那件事之後,你在家族裡到處卡我的人——芬蘭那邊,我手下三個管事先後被調走,兩個供貨渠道被你的人截了,連我母親那邊的親戚都被你的人在市場上壓了一頭。」
「那不是卡你。」莫森羅的語氣依舊平淡,「那是清算。」
阿爾芒的呼吸頓了一下。他盯著莫森羅看了幾秒鐘,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自嘲意味的笑:「清算。好一個清算。兩年了,還不夠?」
「夠不夠,」莫森羅說,「不由你定。」
他向前邁了半步,那個距離恰好讓阿爾芒下意識地繃緊了肩膀。莫森羅的身量比他小,但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與體型無關的壓迫感——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動的時候看不出什麼,但靠近了就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你今晚來見我,你父親不知道。你借三強爭霸賽的名額過來,繞開了家族記錄的審批流程。」莫森羅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點笑意,「你來找我談礦脈的事,說明這兩年裡你過得並不好。芬蘭的渠道收窄了,你手下的人被調走了,你在家族裡的活動空間被壓縮了——所以你急了。」
他頓了頓,灰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淺淡:「你急,是你的事。但你不該跑到霍格沃茨來,在走廊里攔住我,跟我說『結得不乾淨』。」
阿爾芒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
莫森羅沒有提高聲音,甚至沒有改變語速,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石板上的冰珠,清晰而冷冽與摻在語調里的笑意形成一種詭異的結合:「那條礦脈的事,兩年前就已經清了。你的人越了我的線,我的人死了,你接手了礦脈——這是結果,不是開端。你覺得我在卡你,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卡你?」
阿爾芒的下頜肌肉繃緊了一瞬,但沒有反駁。
「因為你越線的時候,沒有想過後果。」莫森羅替他說完了那句話,「你現在感受到的每一分壓力,都是你當初那個決定的利息。兩年了,你沒把這筆帳還清,反而跑到我面前來抱怨利息太高——」
他停下來,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個角度恰好讓燭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半陰影:「阿爾芒,你是不是在芬蘭待太久,凍壞了腦子?」
阿爾芒的手指攥緊又鬆開,反覆兩次。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但他沒有發作——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在這個走廊里,在這個時刻,任何形式的發作都會讓他輸得更徹底。
「……你說得對。」他最終說,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被迫的、艱難的克制,「我今晚不該來。打擾了。」
他轉身,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沿著走廊朝通往門廳的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後,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莫森羅,說了一句:「那條礦脈的事,我承認是我當初做得過了。但芬蘭那邊的渠道,我不會放手。如果你覺得那筆帳還沒清,你可以繼續卡我——我也會繼續想辦法。」
然後他加快腳步,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莫森羅站在原地,望著阿爾芒消失的背影,臉上那點笑意像水面的漣漪一樣緩緩平復下去,不留痕跡。
他這位堂哥似乎真的以為,他只是被「卡了渠道」、被「壓了幾個人」——以為這就是全部的懲罰了。真是可愛得讓人不忍心戳破。
但這是阿爾芒第二次舞到他面前來了,他要加利息開始討債了。
從哪兒開始呢?塌方吧,畢竟在那種地方,這種意外常見的很呢。
莫森羅垂下眼,指尖在袖口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撫摸什麼看不見的紋路
可惜這是在霍格沃茨,不是樓家。不然他倒很想送阿爾芒去跟三舅舅作個伴,兩個蠢貨湊一對怕是相見恨晚,呵。
他站了片刻,轉過身,沿著走廊返回公共休息室,步伐平穩,表情平靜,仿佛剛才那番對話只是晚間散步時的一段小插曲。
公共休息室的壁爐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在銀綠色的裝飾織物上跳動,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昏黃中。
德拉科沒有回寢室,他坐在壁爐邊的一把扶手椅上,手裡攤著一本《飛天掃帚護理月刊》,但目光明顯沒有落在書頁上。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目光在莫森羅身上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外傷,然後重新落回雜誌上,翻過一頁。
「見完了?」
「嗯。」
「怎麼樣?」
「不怎麼樣。」莫森羅在另一把扶手椅上坐下,沒有立刻展開說明。他靠進椅背,灰紫色的眼眸映著跳動的火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堂兄。阿爾芒·格羅里克。芬蘭那條礦脈的事,兩年前結的帳,他覺得我收得太狠了。」
德拉科沒有追問礦脈的事,只是合上雜誌放在膝上,靠在椅背上,望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聲音不高:「他來找你,是想翻舊帳?」
「想讓我鬆手。」莫森羅的語氣平淡,「他說他在芬蘭的日子不好過。」
「那你打算松嗎?」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
德拉科沒有再追問。他重新翻開那本《飛天掃帚護理月刊》,翻了兩頁,用一種隨意的語氣說:「需要幫手的話,馬爾福家在芬蘭也有一些關係。雖然不如格羅里克家根深蒂固,但偶爾也能派上用場。」
莫森羅側過頭,目光在德拉科臉上停留了一瞬。他沒有說「不用」或「我自己能處理」,而是說:「好。需要的時候,我會開口。」
德拉科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翻過一頁雜誌,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公共休息室里安靜下來,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黑湖水波拍打城堡地基的沉悶迴響。幾個晚歸的學生陸續經過,向他們道了晚安,便消失在寢室通道的盡頭。
過了一會兒,莫森羅站起身,右手停在德拉科面前:「明天萬聖節,晚宴估計會很熱鬧。早點休息。」
德拉科低頭看著那隻懸在面前的手,停了兩秒,才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掌心相觸的瞬間,莫森羅收攏手指,將他從扶手椅里拉了起來。
「晚安。」德拉科仰頭在莫森羅唇角處碰了碰,拉著他往寢室走。
走在後面的莫森羅看著兩人相牽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手指輕輕的插進德拉科的指間,掌心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