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接頭點

  霍格莫德的陽光在午後短暫地掙扎了一下，便被重新聚攏的雲層吞沒。風從北面灌進來，裹著遠處山脈的雪腥氣，將街道上殘餘的暖意一掃而空。

  德拉科走在前面，步伐穩健，鉑金色的發梢在風中微微揚起。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等莫森羅跟上，但他走路的節奏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調整，每一步都比正常步幅短了不到一寸，恰好讓落後他半步的人不需要加速也能保持平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個調整。也許是潛意識裡不想讓那個人落在自己的視線盲區太久。

  蜂蜜公爵的櫥窗里陳列著新出的冬季限定糖果，奶油色的糖霜在玻璃後泛著甜膩的光澤。德拉科的目光掠過那些花哨的包裝，沒有停留，但他的腳步在櫥窗前頓了一瞬，不是因為糖果，而是因為櫥窗玻璃的反光里，他看到了莫森羅的影子。

  那人依然保持著落後他半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像一枚被精確校準過的砝碼。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德拉科身上，而是掃視著街道兩側的屋頂線和窗口，以一種近乎本能的頻率排查著潛在的威脅點。

  德拉科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那個灰斗篷，」他開口，聲音在風聲里顯得有些飄忽，「你最後跟他說了什麼？那種語言我沒聽過。」

  「古芬蘭語的一個方言變種，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用了。」莫森羅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穩，沒有起伏，「我跟他說，如果他敢把今天的事告訴第三個人，他女兒在霍格沃茨的室友會發現她某天早上醒來，舌頭變成了蝰蛇。」

  德拉科沉默了兩步路的距離，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鼻音的輕哼：「……你比我狠。」

  「不是狠。」莫森羅的語氣依舊平淡，「是效率。威脅要有效，必須觸及對方最在意的東西。他的妻子可以再嫁，他的命他可以豁出去，但他的女兒是他唯一不敢賭的籌碼。」

  德拉科沒有接話。他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咀嚼莫森羅那句話里的某個層次。

  他們穿過佐科笑話店門口時，一陣爆炸般的笑聲從店內炸開，伴隨著彩色煙霧從門縫裡湧出。幾個赫奇帕奇的三年級生抱著滿袋的糞彈和打嗝糖衝出來，差點撞上德拉科的肩膀。

  德拉科側身避開，動作乾淨利落，連袍角都沒讓對方碰到。他看了一眼那幾個嘻嘻哈哈跑遠的背影，語氣裡帶著慣常的挑剔：「霍格莫德的周六——永遠不缺噪音和蠢貨。」

  「蠢貨也有蠢貨的用處。」莫森羅在他身側停下，目光落在街對面一家不起眼的店鋪上。那家店的櫥窗沒有陳列任何商品，只掛著一塊褪色的帘子，門框上方釘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刻著一隻被荊棘纏繞的眼睛。

  德拉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眯起眼：「這是什麼地方？」

  「情報販子的接頭點。」莫森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家麵包房，「店主是個半血統，母親是英國人，父親是挪威的逃犯。他在霍格莫德開了十二年店，從來沒賣過一件正經商品，但他的收入比蜂蜜公爵高三倍。」

  「賣什麼？」

  「信息。誰在偷偷走私龍血材料，誰家的繼承人在麻瓜面前暴露了身份，誰跟魔法部的某個官員有私生子。只要你出得起價，他就能告訴你。」莫森羅頓了頓，「他也收情報。如果你有他不掌握的消息，可以換他的信用額度。」

  德拉科的目光在那塊銅牌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回莫森羅臉上：「你帶我來這兒，不只是為了讓我知道它的存在吧？」

  「不。」莫森羅推開那扇門，門軸發出一聲幾乎聽不到的潤滑聲響「你進去，用你剛才在豬頭酒吧學到的本事，買一條情報回來。」

  「什麼情報？」

  「隨便什麼。」莫森羅站在門邊，側過身，讓出入口，「但必須是真實的、有價值的、並且不能直接從《預言家日報》上讀到的。買完之後，出來告訴我你花了多少錢、從誰手裡買的、以及你判斷這條情報真實性的依據。」

  德拉科站在門口，看著門內那條昏暗的走廊，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整理了一下長袍的領口，確認那枚深綠色胸針端正地別在原位後，邁步跨過了門檻。

  走廊比外面看起來更長，兩側牆壁上掛著幾幅顏色暗淡的油畫，畫中的人物都在睡覺，鼾聲從畫框裡隱隱傳出。走廊盡頭是一扇普通的木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枚銅質的門環，形狀是一隻蜷縮的渡鴉。

  德拉科抬手，用門環叩了三下。兩短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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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內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是鎖鏈滑動的聲音，木門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渾濁的灰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