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森羅抬手用指背撫了一下九卿的胸羽,語氣淡淡:「過獎。家裡老一輩教得好。」
「你這是謙虛還是炫耀?」
「都是。」
樓明御被他這回答噎得一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行,我算是問了個廢話。」
她消停了兩秒,又沒忍住,轉臉看向潘西:「你們這幾個,一年到頭跟他處一塊兒,心眼子怕是比蜂窩還密。」
「所以才處一塊兒。」潘西把雜誌塞進袍子口袋裡,「密到一塊兒去了,省得互相防。」
「有道理。」樓明御點點頭,「一窩蛇湊一塊兒,起碼不互相咬。」
「那可不一定。」布雷斯插嘴,「你問問德拉科,他前天晚上差點把西奧多那份甜點搶了,西奧多當場就要給他下噤聲咒。」
「那是他自己先招我的。」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再說了,搶甜點算什麼,我又沒搶他書。」
「你搶我甜點比搶我書嚴重多了。」西奧多平聲道,語氣里居然帶了一絲認真。
樓明御又笑出聲來:「你們這群人,怎麼連搶個甜點都能打嘴仗。」
「這叫日常。」潘西說。
「這叫閒的。」西奧多補充。
幾個人說著,已經走到了禮堂門口。午飯時間的霍格沃茨禮堂正是最鬧騰的時候,門縫裡漏出來的嘈雜聲夾著食物香氣,熱騰騰地撲在臉上。頭頂的天花板是一片二月末的陰灰色,幾片雲慢吞吞地飄著。
樓明御在門口停住腳步,朝他們揮了揮手:「行了,飯我就不跟你們一起吃了。卡卡洛夫在叫魂呢,我就先走了。你們吃你們的,回頭下午有空,我去找二爺說點事。」
「什麼事?」德拉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了一點審慎。
「一點家事。」樓明御眨了眨眼,沒有繼續解釋,「不打擾你們吃飯。下午再說。」
她說完,轉身就往斯萊特林長桌另一側走,步子大,靴子踩在石板上帶風。黑色高領毛衣的衣擺隨著走路的姿態微晃,肩背筆直,一看就是常年習武的人。
布雷斯目送她走遠,轉頭問莫森羅:「她找你什麼事?」
莫森羅收回目光:「多半是家裡那邊的。不急。」
禮堂里的嘈雜比走廊更盛。四張長桌坐滿了人,屋頂的魔法天幕緩緩流轉,幾個幽靈在拉文克勞桌上方互相鬥嘴。斯萊特林桌靠里側空著幾個位置,五個人走過去落座。
德拉科坐在莫森羅右手邊,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皺了皺眉:「燉牛肉?周二不是應該上羊排嗎。」
「今天周四。」旁邊和他們一起去布魯日的那個女生順口接了一句,「你出去兩周,過糊塗了。」
德拉科沒搭理她,拿起餐刀,挑剔地看了兩眼燉牛肉,終於還是從鍋里挑了一塊還算順眼的,擱到自己盤子裡。莫森羅給他倒了一杯南瓜汁,放在右手邊,沒說話,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
潘西看在眼裡沒說破,只把視線移回自己的餡餅上,嘴角彎了一下。
布雷斯已經埋頭吃上了,毫無斯萊特林形象。西奧多慢條斯理切著麵包,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高階古代魔文溯源》上,吃不吃都無所謂的樣子。
德拉科切了一小塊牛肉,嚼了兩下,咽下去,才慢慢評價:「還行。比布魯日那家店燉得入味一點。」
「你的意思是布魯日的菜不行?」布雷斯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層醬汁,「前天晚上你自己說的,那家店烤扇貝是你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
「我說的是烤扇貝,又不是燉牛肉。」德拉科眼皮都沒抬,「你拿燉牛肉點評烤扇貝,你味覺還好嗎?」
布雷斯:「……我哪句話提扇貝了?」
「你自己提的。」西奧多平靜地接了一句,把麵包放進嘴裡。
布雷斯愣了愣,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確實說了「烤扇貝」三個字,於是沉默地低下頭,專心吃飯。
德拉科嘴角微微一提,顯然這一局贏得輕鬆。他把叉子擱下,偏過頭看了一眼莫森羅:「你怎麼不吃?」
莫森羅正往麵包上抹黃油,動作不緊不慢:「吃。」
「你光吃麵包?」
「夠了。」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但把自己盤子裡那塊沒動過的牛肉叉起來,直接擱到莫森羅的盤子邊沿。
「吃。」他說,語氣帶著一種「我給了你就得吃」的理所當然。
莫森羅沒有推,也沒有客氣。他把牛肉夾進麵包里,咬了一口。
布雷斯把喉嚨里那口氣咽下去,端著杯子抬起眼,目光在他們倆之間轉了一圈,剛想張嘴說點什麼,被潘西在桌下踢了一腳,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把那句話吞回肚子裡,換了一個無關痛癢的話題:「今天下午有課嗎?」
「有。」西奧多說,「魔咒課。」
「剛回來就要上魔咒課,誰排的表?」
「弗立維教授。」德拉科慢悠悠地接話,「你要是有什麼意見,可以去辦公室門口找他談。」
布雷斯:「……那算了。」
午飯後,五個人離開禮堂,沿著走廊往回走。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落在石板上,碎成斑駁的光塊,踩過去的時候像踩了一地彩色玻璃碴子。
德拉科走在最前面,袍子下擺隨著步子晃,鉑金色頭髮在光斑里格外晃眼。他剛拐過中庭的轉角,腳步就頓了一下——前面走廊盡頭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高的是個斯萊特林女生,矮的是個戴眼鏡的赫奇帕奇男生,兩人正堵在窗台邊上說話。
德拉科眯了眯眼,沒停步,徑直走過去。
那兩人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斯萊特林女生叫埃莉諾·霍恩,五年級的,德拉科認得但不熟。那個赫奇帕奇男生德拉科不認識,圓臉,眼鏡片厚得像瓶底,正紅著臉往霍恩身後縮。
"借過。"德拉科說,語氣里連敷衍的客氣都欠奉,下巴微揚,灰藍色的眼睛從那男生身上掃過去,像掃過一塊路邊的石子。
霍恩趕緊往旁邊讓了一步,臉上帶著點尷尬的笑:"馬爾福,下午好。"
德拉科沒理她,徑直往前走。莫森羅跟在他身後半步,經過那兩人時目光平平靜靜地掠過去,沒有停頓。九卿在他肩上歪了歪腦袋,琥珀色的眼睛看了那赫奇帕奇男生一眼,又收回去。
布雷斯走在後面,吹了聲口哨:"霍恩,你跟那個赫奇帕奇的什麼關係?你上次在魔藥課上不是說赫奇帕奇的都土得掉渣嗎?"
霍恩的笑容僵在臉上,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個赫奇帕奇男生已經縮著脖子往走廊另一頭跑了。
"跑得倒快。"布雷斯嗤了一聲,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跟上大部隊。
潘西翻了個白眼:"你嘴能不能消停一會兒?人家談個話都被你攪了。"
"我攪什麼了?我就是說了一句實話。"布雷斯一臉無辜,"她自己說的赫奇帕奇土,轉頭就跟人家在走廊里嘀嘀咕咕,這不是雙標嗎?"
"你管得著嗎?"德拉科頭也不回,聲音懶洋洋的,"人家樂意跟誰說話跟誰說話,你少在那兒指手畫腳。"
布雷斯被堵了一下,轉頭看西奧多:"他怎麼還幫別人說話了?"
西奧多翻了一頁書:"他不是在幫別人,他是不想讓你在那兒浪費時間。魔咒課要遲到了。"
"魔咒課又不是什麼要緊的——"
"對你來說不是要緊的。"德拉科打斷他,腳步沒停,"對弗立維教授來說,你遲到五分鐘他就要念叨一整節課。到時候你被扣分別賴我。"
布雷斯張了張嘴,悻悻地閉上了。
幾個人沿著走廊往前走,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走到二樓到三樓的螺旋樓梯口時,樓明御從後面跟上來,一步三級,靴子踩在石階上咚咚響。她看見他們,咧嘴一笑,單手撐著樓梯扶手來了個利落的翻身從下面一層蹦上來落在他們一行人前面,面朝他們倒退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