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斯內普。
斯內普並沒有抬頭，手中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划過，批改著那些在他看來簡直是「垃圾」的一年級作業。
「站在那裡發什麼呆，索爾。」
斯內普頭也不抬地說道，聲音裡帶著慣有的譏諷，「還是說，你對蟾蜍的內臟產生了什麼特殊的感情，一定要我再給你弄幾桶來？」
「不，教授。」阿萊斯特立刻回答，語氣誠懇。
「那就動起來。」
斯內普終於停下了筆，抬起眼皮，那雙空洞的黑眼睛冷冷地掃過阿萊斯特，「今晚的任務是白鮮香精。龐弗雷夫人那個老好人總是抱怨醫療翼的庫存不夠，因為總有一些沒腦子的巨怪學生喜歡在飛行課上把自己摔斷，或者在變形課上把自己的眉毛燒掉。」
他指了指那堆材料。
「兩個小時。我要看到五瓶合格的成品。如果做不到，或者炸了我的坩堝……」
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那你下半學期的禁閉內容，就是去幫海格給弗洛伯毛蟲清理粘液。」
阿萊斯特看著那口坩堝，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白鮮香精。
這可是他的「老朋友」了。
在他那個動盪的五年級，這簡直就是他的續命救星。無論是被黑巫師的魔咒擊中，還是被火龍的尾巴掃到，只要還有一口氣，幾滴白鮮香精下去，就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繼續戰鬥。
那時候沒有跳跳盆，所有的藥劑都得靠他自己熬製。
對於這種基礎治療藥劑，他閉著眼睛都能聞出火候到了沒有。
「好的，教授。」
阿萊斯特挽起袖子，走到操作台前。
他並沒有表現出那種急不可耐的熟練，而是維持著一個「優秀一年級學生」該有的嚴謹和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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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火。
藍色的火焰舔舐著坩堝底部。
阿萊斯特拿起那把銀質小刀，開始處理白鮮草。這種草藥需要切得極碎，才能在熬煮時最大程度地釋放藥性，但又不能切斷其中的魔力脈絡，否則藥效會大打折扣。
篤、篤、篤。
小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富有韻律，輕快而穩定。
斯內普雖然在批改作業，但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這邊。
他原本是想給這個「問題學生」換個花樣折騰。畢竟處理材料雖然噁心，但也就是個體力活。而熬製魔藥，不僅考驗耐心，更考驗細緻程度和對魔力的把控。一旦失敗，清理坩堝比殺蟾蜍還要痛苦。
但他沒想到，這小子的動作竟然這麼……賞心悅目。
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下刀都精準地切在草藥的紋理上，投放材料的時機掐得十分完美，甚至連攪拌的圈數和速度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
二十分鐘後。
第一縷銀色的蒸汽從坩堝里升騰起來。
那是一種清新的、帶著淡淡碘酒和青草混合的味道，瞬間驅散了地窖里原本沉悶的空氣。
阿萊斯特關小了火，用玻璃棒輕輕引流。
琥珀色的液體順著棒身流入水晶瓶，清澈，透亮，沒有一絲雜質。在燭光的照耀下，甚至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這是完美品質的標誌。
阿萊斯特蓋上瓶塞，將第一瓶成品放在了架子上。
他沒有停歇，緊接著開始準備第二瓶的材料。動作行雲流水，仿佛他不是在受罰，而是在進行某種藝術創作。
一個半小時後。
斯內普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筆。他看著架子上整整齊齊擺放著的六瓶白鮮香精——比他要求的還多了一瓶。
每一瓶的色澤都一模一樣，液面高度絲毫不差。
斯內普站起身，大步走了過來。
他拿起其中一瓶，拔開塞子，湊近聞了聞，又晃了晃瓶身觀察掛壁的情況。
挑不出毛病。
即便是讓他親自來熬，也就只會比這個水平好一點了。而眼前這個，只是一個剛剛入學不到一個月的一年級新生。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阿萊斯特身上。
少年正安靜地站在操作台旁，正在清理坩堝。他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臉色因為地窖的熱氣而稍微紅潤了一些，看起來終於不像個隨時會暈倒的病鬼了。
「還算湊合。」
斯內普塞回瓶塞，給出了他字典里算是極高評價的詞彙，「至少沒有浪費我的材料，也沒有製造出什麼足以毒死一頭巨怪的垃圾。」
「謝謝教授。」阿萊斯特擦乾手，溫順地垂下眼帘。
斯內普看著他，手指摩挲著魔杖的柄端，沉默了片刻。
作為一個極其惜才、同時也極其討厭浪費時間的魔藥大師，斯內普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讓這樣一個有著極高魔藥天賦的學生去處理蟾蜍內臟，確實是一種資源浪費。而且，龐弗雷夫人那邊每個月都需要大量的低級消耗類藥劑——白鮮香精、提神劑、燙傷膏……
這些東西熬製起來毫無技術含量（對他來說），卻極其耗費時間。每個月他都要浪費幾個晚上在這個上面，這讓他煩不勝煩。
而現在，一個免費的、技術過硬的勞動力就站在他面前。
「聽著，索爾。」
斯內普的聲音突然變得不再那麼刺耳，雖然依舊冷淡，但多了一絲公事公辦的意味。
「既然你的腦子似乎比我想像的要好用那麼一點點，那我就沒必要再讓你做那些連家養小精靈都能做的工作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一個巨大的藥材櫃。
「從下周開始，你的禁閉內容變更。」
「那個柜子里有龐弗雷夫人的月度訂單清單。你自己去拿材料，按照清單上的需求熬製。」
斯內普盯著阿萊斯特的眼睛，「我要的是成品。像今天這種質量的成品。如果你敢給我搞砸一瓶，或者偷工減料……」
「我明白，教授。」
阿萊斯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恰到好處的驚喜並沒有逃過斯內普的眼睛，「我會保證質量的。」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不用再碰那些黏糊糊的內臟，不用再忍受腥臭味，還能光明正大地使用斯內普的私人儲備材料練習魔藥，甚至還能順手……「剋扣」那麼一點點邊角料放進自己的口袋。
這哪裡是懲罰，這簡直是帶薪進修。
「很好。」
斯內普對他的態度很滿意。
把這些瑣事甩給這個學生，他就能騰出更多的時間去研究那些更重要的藥劑。
這是一筆雙贏的交易。
「現在，滾回去睡覺。」
斯內普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隻不再討厭的蒼蠅，「別讓我看到你在走廊里閒逛。如果被費爾奇抓住，別指望我會去撈你。」
「晚安，教授。」
阿萊斯特對著斯內普行了一禮，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地窖。
沉重的木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里依舊陰暗，但阿萊斯特的心情卻很不錯。
「看來，這位院長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相處。」
阿萊斯特輕笑了一聲。
只要你有價值，只要你足夠強，斯萊特林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這才是他熟悉的法則。
……
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時，時間已經接近宵禁。
阿萊斯特心情不錯。從單純的苦力變成技術工種，這不僅意味著體力的解放，更意味著他離斯內普的私人庫存更近了一步。
他推開寢室的門。
原本以為會像往常一樣看到拉得嚴嚴實實的床幔，或者聽到均勻的呼吸聲。但意外的是，房間裡還亮著一盞昏暗的銅燈。
西奧多·諾特正靠在床頭，腿上攤開一本厚重的大書，手裡拿著一支羽毛筆，正對著羊皮紙冥思苦想。
聽到開門聲，諾特抬起頭。
那雙總是帶著淡淡疏離感的眼睛在阿萊斯特身上掃了一圈，目光在他那沾染了一點草藥氣味的長袍上停留了一瞬，但什麼也沒問。
「回來了。」諾特的聲音很輕，帶點沙啞。
「嗯，斯內普教授終於肯放人了。」
阿萊斯特隨口應了一挑，脫下外袍掛在衣架上。
這倒是他們之間難得的交流。
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一周多了，但他們兩人的作息時間就像是兩條完美的平行線。阿萊斯特忙著應付禁閉、探索城堡和複習（或者說重修）鍊金術；而諾特則是個典型的獨行俠，除了上課，幾乎都泡在圖書館。
有趣的是，阿萊斯特在圖書館經常能碰到他。
只不過阿萊斯特通常縮在鍊金術和魔咒原理的那個角落，而諾特則總是守著古代如尼文那一排架子，旁邊堆著幾本甚至連高年級學生都未必看得懂的字典。
阿萊斯特的目光落在了諾特腿上的那本書上。
《音節與魔力：如尼文解析》。
「古代如尼文？」
阿萊斯特一邊解開領扣，一邊有些好奇地問道，「這可不是一年級的課程。我記得要到三年級才能選修。」
諾特合上書，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上的燙金符文。
「只是有些感興趣。」
他淡淡地說道，語氣里沒有炫耀，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現在的咒語大多是簡化的拉丁語系，但更古老的魔法……比如家族裡留下的一些手稿，都是用如尼文加密的。看不懂很麻煩。」
阿萊斯特挑了挑眉。
諾特家族。
那個和馬爾福家一樣古老，但更加低調、陰鬱的純血家族。看來這位室友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么小就開始研究家族那些加密的「黑歷史」了。
「確實。」
阿萊斯特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如尼文是魔法的底層邏輯。如果不理解它們，就像是只會念咒語卻不懂原理的複讀機。」
諾特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你也懂這個？」
諾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經常在圖書館看到你在鍊金術區。那裡的書……如果不配合如尼文，應該很難看懂。」
「略知一二。」阿萊斯特謙虛地笑了笑，「鍊金術的本質是物質的重組，而如尼文就是穩定這個過程的框架。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容器的加固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