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倒巷的空氣,向來充斥著腐爛的魔藥渣、陳舊的黑魔法物品以及陰溝里老鼠的味道。這裡的店鋪大多昏暗、擁擠,櫥窗里堆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乾癟人頭或是帶有詛咒的項鍊。
但最近,這條終年不見天日的巷子裡,發生了一件怪事。
街角那家原本屬於黑巫師「老瞎子」的魔藥鋪,在一夜之間易主了。
關於「老瞎子」的去向,翻倒巷的居民們心照不宣。那個專門幹些下三濫勾當、甚至敢對狼人下藥做活體實驗的老東西,大概是踢到了鐵板。有人說在某個深夜看到了一個高大的黑影走進了他的店鋪,第二天清晨,店鋪里就只剩下了一股濃烈的、被強力清潔咒洗刷過的味道。
沒有人去追究。在翻倒巷,失蹤和死亡就像呼吸一樣平常。
真正讓所有黑巫師、扒手和違禁品販子們感到警惕的,是這家店接下來的變化。
僅僅用了三天。
那間原本破敗不堪的鋪面,發生了一種近乎神跡般的蛻變。
沒有大張旗鼓的施工隊,只有在深夜裡偶爾傳出的、如同樂章般富有韻律的魔咒敲擊聲。
當第三天的晨霧散去,一家嶄新的店鋪靜靜地佇立在骯髒的街道盡頭。
它沒有任何招牌。
門楣上只掛著一塊漆黑的、光潔如鏡的無字牌匾。
店鋪的外牆被刷成了深邃的啞光黑色,上面沒有任何污漬,仿佛連灰塵都不敢在那上面停留。巨大的落地櫥窗擦得一塵不染,透徹得就像是不存在一樣。門框鑲嵌著暗金色的黃銅邊飾,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微弱的流光。
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讓路過的黑巫師們甚至不敢靠近,只敢站在街道對面指指點點。
「連個名字都不敢寫?故弄玄虛。」一個滿口黃牙的巫師嘟囔道,「看著像是那種只接待貴族的銷金窟。」
終於,有幾個膽子大的黑巫師,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黑胡桃木大門。
門鈴是一串銀質的風鈴,發出的聲音清脆悅耳,瞬間洗滌了耳膜。
走進店內,那種震撼感更加強烈。
這裡沒有翻倒巷特有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讓人精神一振的冷冽香氣。
店內的裝潢極盡奢華與考究,體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高級審美。
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磚,每一塊都嚴絲合縫。牆壁上貼著墨綠色的絲絨壁紙,上面掛著幾幅風格詭譎卻極具藝術感的油畫。貨架不是那種搖搖欲墜的爛木頭,而是用上等的紅木打造,每一個格子裡都鋪著柔軟的黑天鵝絨。
而在那柔和、並不刺眼的水晶吊燈照耀下,偌大的店鋪里,竟然顯得有些空曠。
因為在那一排排精緻的展示柜上,目前只孤零零地擺放著兩件商品。
名字樸實無華,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左邊的一個,是一支通體銀白的羽毛筆,旁邊壓著一張羊皮紙標籤:
【羽毛筆】
功能:自動記錄思維,修正邏輯漏洞,且墨水永不乾涸。
售價:300金加隆。
右邊的一個,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刻滿符文的金屬圓筒:
【可攜式提純器】
功能:放入任何魔藥原材料,三秒內剔除毒性與雜質,輸出完美品質材料。
售價:500金加隆。
「嘶——」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百加隆?這人是想錢想瘋了嗎?」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巫師罵罵咧咧道,「就這麼個破鐵筒子?」
「但這東西要是真的……」另一個人眼神閃爍,盯著那個提純器,「那可是連魔藥大師都夢寐以求的東西。你知道處理流液草要花多長時間嗎?這東西說只要三秒?」
他們看著空蕩蕩的店鋪,又看了看那兩個毫無防護地擺在天鵝絨上的鍊金道具。
這裡沒有店長,沒有店員。
甚至連個看門的魔法傀儡都沒有。
只有一個立在門口的黃銅告示牌,上面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
【自助選購,概不賒帳。】
【將金加隆放入對應插槽,契約即成。】
「我說……」
刀疤臉巫師舔了舔嘴唇,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這店主是不是太自大了?連個防盜咒都沒有?這東西還沒結帳就能直接拿起來?」
「也許他覺得沒人敢在翻倒巷偷東西?」同伴發出一聲嗤笑。
貪念在這一刻壓倒了理智。
那個提純器的誘惑力太大了。如果這東西真有說明上寫的那麼神,轉手賣給對角巷的魔藥店,起碼能翻三倍!
刀疤臉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可攜式提純器】。
沒有任何警報響起。
金屬圓筒冰涼,沉甸甸的,觸感極其真實。
「哈哈!真是個蠢貨!」刀疤臉狂喜,他把提純器往懷裡一揣,轉身就往門口跑,「走!這東西歸老子了!」
他的同伴們也反應過來,有人伸手去抓那支羽毛筆,有人則跟著往外沖。
刀疤臉沖得最快。
他的手已經觸碰到了那扇黑胡桃木大門的把手。
「咔噠。」
門開了。
外面的冷風吹了進來,帶著自由的味道。
「成了!」
刀疤臉心中狂喜,一隻腳踏出了店門,踩在了翻倒巷骯髒的街道上。
只要離開了這家店,往那錯綜複雜的小巷子裡一鑽,就算是梅林來了也抓不到他!
然而。
就在他的後腳跟離開店鋪地磚,整個人完全脫離了店鋪範圍的那一瞬間。
沒有任何徵兆。
也沒有任何咒語的光芒。
甚至連痛苦的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砰!!!」
一聲沉悶的、濕潤的爆裂聲,在安靜的街道上突兀地炸響。
剛剛還一臉狂喜、懷揣著贓物的刀疤臉巫師,在眾目睽睽之下,整個身體像是一個被充滿了氣的血肉氣球,瞬間由內而外地炸開了。
不是那種殘肢斷臂亂飛的爆炸。
而是徹底的、粉碎性的湮滅。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團濃郁的、猩紅色的血霧,在空中瀰漫開來,然後像雨點一樣淅淅瀝瀝地灑落在店鋪門口潔淨的台階上。
而在那團血霧之中,那個原本被他揣在懷裡的金屬圓筒——【可攜式提純器】,卻絲毫未損。
它並沒有掉在地上。
它懸浮在半空中,表面閃爍過一道暗紅色的流光,仿佛剛才的爆炸只是它輕輕抖落的一粒灰塵。
「嗖——」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那個提純器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動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穿過還沒散去的血霧,又甩了甩身上撒上的血跡,徑直飛回了店內。
它穩穩地落回了那個黑天鵝絨的格子裡。
位置分毫不差,甚至連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而在它旁邊的地面上,是一灘觸目驚心的、呈放射狀噴濺的人體組織。
那些原本跟在刀疤臉身後、手都已經伸向羽毛筆的同夥們,瞬間僵住了。
他們的臉上濺滿了溫熱的鮮血,眼裡的貪婪在一瞬間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翻倒巷的死寂。
那個手裡剛碰到羽毛筆的巫師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瘋狂地把手縮了回來,然後連滾帶爬地退到了牆角,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別殺我!別殺我!我沒拿!我沒拿出去!」
他崩潰地大喊著,對著空氣瘋狂磕頭。
然而,店裡依舊一片死寂。
沒有什麼隱形的殺手現身,也沒有憤怒的店主出來審判。
只有那盞水晶吊燈,依舊散發著柔和、優雅的光芒,照亮了這一幕慘劇,以及那兩個靜靜躺在櫃檯上、仿佛在嘲笑這群蠢貨的「樸實」道具。
門外的街道上,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群瞬間退避三舍,讓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帶。
所有人看著那團還沒散去的血霧,和那家依舊大門敞開、看起來毫無防備的店鋪,眼神里充滿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懼。
這哪裡是沒有防備。
這分明就是一個張開嘴的捕蠅草,一個精心設計的死亡陷阱。
那個未曾露面的店主,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向整個翻倒巷宣告了他的規矩:
付錢,或者是命。
就在這時,店鋪後方的暗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看起來像是管家模樣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門口那一灘血跡,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仿佛這只是早晨被打翻的一杯牛奶。
他揮了揮魔杖。
「清理一新。」
血跡、碎肉、骨渣,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門口的台階再次恢復了那種一塵不染的潔淨。
整個過程,他連看都沒看一眼那些嚇癱在地的黑巫師。
做完清理,阿姆斯站在櫃檯後,對著門外那些驚魂未定的人群,露出了一個標準得有些滲人的微笑。
「本店小本經營,概不賒帳。」
「歡迎下次光臨。」
……
那一天之後,這家掛著無字牌匾的店鋪,徹底在翻倒巷,乃至整個黑市圈子裡出名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家店的主人是個極其注重審美、擁有頂級貨源,且手段狠辣到令人髮指的狠角色。
沒人再敢動歪腦筋。
相反,這種強大的武力威懾和那種「只要給錢就能買到好東西」的信譽,反而吸引了無數真正有實力的買家。
畢竟,在黑市里,一個能隨手把人炸成血霧卻又講規矩的瘋子,往往比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商人更值得信賴。
而此時,遠在霍格沃茲城堡里的阿萊斯特,正坐在有求必應屋的沙發上,通過那個作為「伺服器」的主控鍊金陣列,感知到了店內剛才發生的微弱魔力反饋。
那是他植入在每一個道具里的「防盜自毀程序」——或者說,是一個小型的古代魔法爆破咒。
只要道具在未解除鎖定的情況下離開店鋪範圍,就會瞬間引爆持有者體內的魔力循環。
「效果不錯。」
阿萊斯特翻了一頁手裡的《中級變形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來,阿姆斯那邊的生意,以後會好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