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禦術的教室位於城堡的三樓。再次踏入這間教室,那種令人窒息的熟悉感瞬間撲面而來。
環境依然沒有任何改善,甚至因為入秋後為了保暖而緊閉門窗,那股大蒜味變得更加濃郁、更加具有攻擊性了。它不僅僅是懸浮在空氣中,簡直像是已經滲透進了每一塊石磚、每一張桌椅的縫隙里,成為了這間教室固有的一部分。
「梅林的臭襪子啊……這味道怎麼比上周還要重?」
馬爾福一腳剛踏進門檻,那張原本蒼白精緻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他甚至顧不上維持貴族的儀態,熟練地掏出那塊繡著銀色家徽的絲綢手帕,死死地捂住了口鼻,瓮聲瓮氣地抱怨道:「哪怕是家養小精靈的儲藏室都比這裡好聞!我要再次寫信給我爸爸,這種環境根本無法讓人思考!學校到底在想什麼?」
阿萊斯特站在他身旁,面色依舊平靜溫和。
他只是微微屏住呼吸,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頻率,便若無其事地走進了這片「毒氣室」,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種折磨。
教室的窗簾依舊拉得嚴嚴實實,昏暗的光線下,那股大蒜味似乎混合著一種更加陰冷、更加粘稠的氣息。
阿萊斯特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動作優雅地攤開課本。
他的視線越過前排那些正在乾嘔或者瘋狂扇風的學生,落在了講台後那個身影上。
奇洛教授依舊裹著那條可笑的、巨大的紫色圍巾,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兔子。他正在試圖把一隻蜥蜴標本擺正,但手抖得厲害,和上次上課時一樣神經質。
「那……那是為了驅趕……驅趕我在羅馬尼亞遇到的……的一個吸血鬼……」
面對學生們關於味道的再次抱怨,奇洛依舊是用那套磕磕巴巴的說辭來解釋,聲音顫抖,眼神遊離,「以防……以防他……回來找我……」
學生們發出敷衍且不耐煩的鬨笑聲,顯然這套說辭已經聽膩了。
阿萊斯特沒有笑。
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不動聲色地盯著奇洛的後腦勺——那層厚重的紫色頭巾之下。
即使已經聞過一次,但再次確認時,阿萊斯特敏銳的嗅覺依然在那股鋪天蓋地的大蒜味掩蓋下,捕捉到了那絲極其微弱,卻讓他靈魂深處的古代魔法迴路產生排斥反應的氣息。
那是腐爛的味道。
靈魂的腐爛。
阿萊斯特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羽毛筆的羽管,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種被強行撕裂、又用某種邪惡的黑魔法粗暴粘合在一起的靈魂惡臭,無論用多少大蒜都蓋不住。
「果然還在。」
阿萊斯特在筆記本上隨意地畫著線條,思緒卻在飛速運轉。
這不僅僅是附身,這是寄生。
讓他感到玩味的是鄧布利多的態度。那位被稱為當代最偉大的白巫師,真的會看不穿奇洛這拙劣的偽裝嗎?還是說,這是那個老狐狸為了磨練救世主而布下的棋局?
「……阿萊斯特?阿萊斯特?」
馬爾福的推搡讓他回過神來。
「怎麼了?」阿萊斯特側過頭,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澈和溫和。
「那個結巴叫你回答問題呢。」馬爾福幸災樂禍地小聲說,「又是關於狼人的,他似乎很執著於這個。」
阿萊斯特站起身。
不需要思考,那些知識就像是刻在他腦子裡一樣。
「如果是普通咬傷,使用白鮮香精和銀粉混合塗抹可以癒合傷口。」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穿透了教室里的嘈雜,「但如果是滿月時變身狼人的咬傷,那是帶有黑魔法詛咒的,無法完全治癒。只能用這種混合物止血,傷疤會永久保留。」
「完……完全正確。」
奇洛似乎被阿萊斯特那種平靜注視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他縮了縮脖子,避開了視線,「斯……斯萊特林加……加五分。」
阿萊斯特坐下,並沒有因為加分而表現出喜悅。
他注意到,奇洛雖然在講課,但那雙總是閃爍不定的眼睛,卻總是若有若無地瞟向格蘭芬多的長桌。
那裡坐著哈利·波特。
「波……波特先生?」
奇洛突然點名了,他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慢慢地挪到了哈利的桌前,「你……你對這……這段關於吸血鬼的……理論……有什麼看法嗎?」
哈利正被那股大蒜味熏得頭昏腦漲,聽到點名,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我不……我不太清楚,教授。」
奇洛看著哈利,或者說,看著哈利額頭上那道閃電狀的傷疤。他的身體前傾,似乎想要湊近一點,那股腐爛的惡臭隨著他的動作變得更加濃烈。
就在奇洛靠近的一瞬間。
「嘶——」
哈利猛地捂住了額頭,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感覺傷口像是被火鉗燙了一下,劇烈的疼痛讓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哈利?你怎麼了?」旁邊的羅恩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
「沒……沒什麼。」哈利咬著牙,臉色慘白,「只是……頭突然疼了一下。」
奇洛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向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撞翻了講台。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恐懼,但也有一絲貪婪的陰狠一閃而逝。
「既……既然不舒服……那就……坐下吧。」
奇洛結結巴巴地說著,轉身逃也似的跑回了講台後面,再也不敢看哈利一眼。
這一幕發生得很快,大部分學生都沒在意,只以為是哈利身體不舒服。
但阿萊斯特看得清清楚楚。
那種靈魂層面的共鳴與排斥。
「果然是他。」
阿萊斯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深思。
那個沒鼻子的黑魔王的一部分靈魂,就在奇洛的後腦勺上。
他想要平靜的校園生活,想要利用這段時間尋找回家的路,而不是捲入這種充滿陰謀的救世主養成遊戲裡。但很顯然,只要他在霍格沃茲,只要他和哈利·波特是同一屆,這種麻煩就避無可避。
既然如此……
阿萊斯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有必要找個機會,稍微「試探」一下這位雙面教授。不僅是為了確認對方的威脅程度,更是為了……看看能不能從這個虛弱的黑魔王身上,榨出點關於靈魂魔法的秘密。
畢竟,能把靈魂殘片寄生到他人身上的技術,雖然邪惡,但在學術上,確實有著無可比擬的研究價值。
下課鈴聲響起。
阿萊斯特合上書本,看著奇洛像個受驚的鵪鶉一樣衝出教室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微笑。
……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位於黑湖湖底,巨大的落地窗外,幽暗的湖水泛著綠光,偶爾游過幾隻發光的魔法生物,將變幻莫測的光影投射在陰冷潮濕的石壁上。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木柴噼啪作響,但這並不能完全驅散地窖里常年瀰漫的寒意。十月的霍格沃茲已經開始降溫,不少學生都披上了厚厚的羊毛開衫。
阿萊斯特坐在靠近壁爐的一張墨綠色高背扶手椅上,手裡拿著一支羽毛筆,正在一張羊皮紙上勾勒著複雜的線條。坐在他對面的西奧多·諾特正眉頭緊鎖,盯著阿萊斯特畫出的那個結構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的書本上敲擊。
「所以,關鍵在於『疏導』而不是『對抗』?」
諾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思考時的專注,「如果是這樣的話,古代如尼文里的『Eihwaz』(紫杉/防禦)就不應該放在核心位置,而應該作為導流的邊緣?」
「沒錯。」
阿萊斯特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補上了最後一個符文,「如果你想把水流攔住,你需要堤壩;但如果你想把水流變成動力,你需要的是水車。鍊金術的本質是引導,而不是單純的防禦。」
他將羊皮紙推給諾特,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試試這個結構。」
諾特接過羊皮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迅速拿出自己的筆記進行比對,那種困擾了他數周的邏輯死結,在阿萊斯特這幾筆簡單的修改下,竟然奇蹟般地解開了。
「天才的想法……」諾特喃喃自語,看向阿萊斯特的眼神中,那份欽佩愈發濃重。
他們的討論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在這個以力量和血統為尊的斯萊特林學院,展示才華是獲得地位的最快途徑。
漸漸地,周圍原本在閒聊或是玩巫師棋的小蛇們,注意力開始被這邊吸引。
「那是高年級才涉及的東西吧?」
布雷司·扎比尼端著一杯紅茶走了過來,姿態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那雙桃花眼帶著審視和興趣看著阿萊斯特,「沒想到我們的好學生不僅魔咒用得好,對這種生僻的學科也這麼有研究。」
「只是興趣使然,書看得雜了些。」阿萊斯特放下羽毛筆,對他微微頷首,禮貌而溫和。
「興趣?」
潘西·帕金森也湊了過來,她那張像獅子狗一樣的臉上帶著一絲探究。她看著阿萊斯特那張在爐火映照下顯得格外俊美且沉靜的側臉,語氣裡帶著一絲有意無意的試探。
「聽說你在研究古代魔法?有人說……那種力量和黑魔王追求的某些東西很像。都是追求極致的破壞與掌控。」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