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過神來,眼神瞬間聚焦。
眼前不再是溫馨昏暗的店鋪,而是陰冷潮濕、瀰漫著酸腐氣息的霍格沃茲魔藥課教室。
四周全是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發現全班同學都在看著他,馬爾福在旁邊拼命地給他使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
而講台上,斯內普正抱著雙臂,那雙黑眼睛危險地眯著,嘴角掛著那種熟悉的、令人胃疼的假笑。
「看來我們的一年級天才,斯萊特林的新星……」
斯內普的聲音輕柔,如絲綢般滑膩,卻在空曠的教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覺得縮身藥水的配置過程太過簡單,太過無趣,以至於他的靈魂已經飄到了城堡之外,去思考某些更『高深』的問題了?」
他慢慢地踱步走下講台,黑色的長袍擦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種壓迫感隨著他的靠近而呈指數級上升。
「或許是在做夢?」斯內普停在阿萊斯特的桌子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夢見自己發明了自動攪拌的坩堝?還是夢見自己成了梅林轉世?」
教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阿萊斯特心裡一跳。
壞了,走神太投入,沒聽到問題。
「抱歉,教授。」阿萊斯特立刻站了起來,態度極其端正,「我……剛才在思考,所以沒聽清您的問題。」
他選擇了實話實說,畢竟在攝神取念大師面前撒謊不明智。
「哦?」
斯內普挑了挑眉,眼神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既然如此,那就請你告訴我,如果在縮身藥水中加入了過量的無花果皮,會導致什麼後果?以及如何補救?」
阿萊斯特鬆了一口氣。
「會導致藥水變成劇毒的酸性氣體,教授。」
他平靜地回答,聲音清晰,「補救方法是立即停止加熱,並加入碾碎的豪豬刺來中和酸性,然後打開窗戶通風。」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幾秒。
「……還算沒蠢到家。」
斯內普冷哼一聲,轉過身,黑袍翻滾,「坐下,索爾。」
「即使是天才,如果不帶耳朵來上課,也和巨怪無異。」
阿萊斯特乖巧坐下,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
地窖的空氣永遠維持著一種令人清醒的濕冷。
牆壁上的火把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將斯內普那長長的影子投射在擺滿標本罐的架子上。
七點整。
阿萊斯特準時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晚上好,教授。」
他熟練地打著招呼,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阿萊斯特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張操作台前,正如過去幾周晚上一樣,準備開始他的「禁閉」——或者說是斯內普單方面的填鴨式私教課。
斯內普正背對著他,站在整面牆高的藥材櫃前。他手裡拿著一把銀質的小鑷子,正在將一些乾枯的甲蟲眼珠分裝進玻璃瓶里,動作精確得像是一台機器。
然而,當他習慣性地抬頭看向斯內普辦公桌後方的那個陳列架時,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那是斯內普用來存放一些稀有材料和私人用品的地方。
在那個架子的最上層,那個最顯眼的位置。
一隻原木色、雕工略顯粗糙的木雕小鳥正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那是他昨晚給斯內普的。
但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
那隻鳥,是屁股朝外的。
它正面對著那面冰冷潮濕的石牆,把那個圓滾滾、還沒來得及打磨光滑的木頭屁股,倔強地對著整個辦公室。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課堂上搗亂被抓、正在面壁思過的倒霉孩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委屈和滑稽。
阿萊斯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太……太斯內普了。
他完全能想像出這位魔藥大師昨晚回去後的心理活動。
肯定是用各種黑魔法探測咒把這只可憐的木鳥從頭到腳檢查了十八遍,連木頭的紋理都沒放過。在確認了這東西確實沒有任何竊聽、監視或者爆炸的危險,甚至連眼睛都是普通的黑曜石後,他還是不放心。
多疑的本性讓他總覺得那個名為「格溫」的神秘巫師沒那麼好心。
他無法容忍一個「可疑物品」盯著自己工作。
於是,為了保險起見,斯內普乾脆把它轉了過去,讓它對著牆壁。
以此來表達他的「謹慎」、「不信任」,以及一種近乎幼稚的報復——讓你面壁去吧!
「你在看什麼,索爾?」
斯內普突然轉過身,手裡拿著一瓶乾枯的甲蟲眼珠,眼神銳利地掃了過來。
「沒什麼,教授。」
阿萊斯特立刻收回目光,一本正經地看著手中的坩堝,但嘴角那抹壓不下去的弧度還是出賣了他。
「我只是覺得……那個架子上的擺設,很有……獨特的藝術感。」
斯內普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隻面壁的木鳥。
他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轉過頭。
「那是一個……自大狂送的廢品。」
斯內普冷冷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惱怒,「我把它放在那裡,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輕信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人。」
「原來如此。」
阿萊斯特強忍著笑意,點了點頭,聲音誠懇得像是在教堂懺悔,「真是一個深刻的警示,教授。那位工匠如果知道您這麼『重視』他的禮物,甚至把它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的。」
「索爾。」
斯內普手中的銀鑷子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他回過頭,嘴角扯出一個陰森的假笑,「如果你再多廢話一句,今晚你就不用切雛菊根了。海格剛剛送來了一箱因為吃了太多萵苣而嚴重腹瀉的弗洛伯毛蟲,我想它們很需要一位耐心的護工,去幫它們清理粘液和排泄物。」
「我馬上開始工作!」
阿萊斯特果斷閉嘴,迅速拿起銀刀,對著面前的雛菊根痛下殺手。
但在低頭的一瞬間,他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化不開。
這次是真的錯怪他了,院長大人。
……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深夜總是顯得格外靜謐,唯有黑湖深處透來的幽綠波光,在天花板上投下如同呼吸般起伏的光影。
回到寢室後,阿萊斯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拉上厚重的天鵝絨床幔,將自己封閉在一個狹小的私密空間裡。
他徑直坐在床邊,脫掉了長袍,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處,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隨手一揮魔杖,幾盞懸浮的冷光球便漂浮在床頭,將那一小塊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接著,他從空間袋裡掏出了一套精密的鍊金工具:一把刻著細密紋路的秘銀刻刀,一卷比頭髮絲還要細的妖精銀絲,還有幾塊未經打磨、稜角分明的魔力傳導水晶。
阿萊斯特低著頭,神情專注。他手中的刻刀在水晶表面輕輕遊走,這一次,他沒有沿用自己習慣的方法,而是嘗試著按照昨晚那個「討厭的客人」所說的——螺旋式魔力導流。
雖然嘴上吵得不可開交,但他是個實用主義者。
「螺旋……」
阿萊斯特輕聲呢喃,手腕極其靈活地轉動,銀絲在水晶內部構建出一個完美的雙螺旋結構。
當最後一筆閉合,他注入了一絲魔力。
「嗡——」
水晶發出了一聲極其悅耳、綿長的蜂鳴。魔力在螺旋通道中奔涌,不僅沒有因為離心力而逸散,反而形成了一種自帶的磁場,將能量緊緊鎖在核心。
阿萊斯特看著手中的成品,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院長的直覺還真是……精準得讓人討厭。」
就在這時,隔壁床傳來了一聲書本合上的輕響。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寢室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阿萊斯特並沒有回頭,手中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他拿起另一塊金屬板,繼續刻畫著新的符文。
西奧多·諾特坐在自己的床上,手裡那本書已經合上了。他並沒有睡,那雙總是帶著疏離與審視的眼睛,此刻正毫不避諱地盯著阿萊斯特——或者說,盯著阿萊斯特手中那個散發著奇異波動的鍊金產物。
看了足足有五分鐘。
諾特終於動了。
他掀開被子,穿上拖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慢慢地走到了阿萊斯特的床邊。
「那不是標準的『Eihwaz』(防禦)迴路。」
諾特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篤定,「教科書上說,魔力導流必須追求最短路徑,也就是直線。但你用的是螺旋。」
他盯著阿萊斯特手裡那塊還在微微發光的水晶,眼神里寫滿了不解,「這是違反常識的。」
阿萊斯特停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慢慢轉過身,將那個半成品的鍊金核心放在膝蓋上,抬起頭,迎上了諾特的目光。
這一次,他沒有遮掩。
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卻又在深處燃燒著某種令人心悸的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