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確實。」
阿萊斯特抬起頭,目光清澈,「那就要一副成年非洲樹蛇的蛇皮吧。完整的,風乾處理好的那種。」
斯內普愣住了。
非洲樹蛇的皮?
這雖然不算便宜,但也絕算不上什麼稀世珍寶。對於一位掌管著霍格沃茲魔藥儲藏室的教授來說,這簡直就像是讓他付出一個銅納特一樣簡單。
「就這個?」斯內普狐疑地看著他,「你在羞辱我的智商嗎?」
「這是等價交換,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聳了聳肩,笑得很無害,「對於你來說,那只是一張蛇皮。但對於我來說,那是我現在的實驗急需的材料。而且……能讓一位魔藥大師欠我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人情,這本身的價值就足夠了。」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最終,他沒能從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看出任何陰謀的痕跡。
「……明天晚上,貓頭鷹會把東西送來。」
斯內普把盒子揣進懷裡,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明智的選擇。」
阿萊斯特轉身倒了兩杯咖啡,這一次,他沒加糖,「既然交易完成了,不如聊聊?關於你上次提到的那個可能性……」
斯內普原本打算拿了東西就走。
但那個話題……確實很有吸引力。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了那杯咖啡,站在櫃檯邊,開始用那種挑剔的口吻闡述自己的觀點。
然而就在兩人剛剛進入狀態,斯內普正準備反駁阿萊斯特的看法時。
「叮鈴鈴——」
門口那隻已經死而復生的木鳥再次發出了刺耳的叫聲。
店門被推開了。
一陣帶著潮氣的夜風卷了進來。
一個高大的人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件昂貴的黑色天鵝絨長袍,手裡握著一根鑲嵌著銀蛇頭的黑檀木手杖。那頭標誌性的鉑金長發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澤。
盧修斯·馬爾福。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最近魔法部的微妙的態度讓他焦頭爛額。他一進門,習慣性地想要用那種傲慢的腔調開口。
「聽說這裡收購……」
盧修斯的話戛然而止。
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看著站在櫃檯邊、手裡端著咖啡杯的那個黑袍男人。
「……西弗勒斯?」
盧修斯的聲音里少見地帶上了一絲錯愕,「你怎麼會在這裡?」
斯內普端著咖啡的手僵住了。
整個店鋪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
這簡直是災難現場。
兩個前食死徒,在這個敏感時期,出現在翻倒巷的一家黑店裡,這要是傳出去,鄧布利多那邊不好解釋,魔法部那邊更是個大麻煩。
「哎呀。」
阿萊斯特驚訝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看看盧修斯,又看看斯內普,臉上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詫異,「原來兩位認識?這世界可真小。」
他微笑著從櫃檯後走出來,對著盧修斯微微頷首,「歡迎光臨,馬爾福先生。看來今晚是個好日子,我的小店竟然同時迎來了兩位貴客。」
盧修斯握著手杖的手緊了緊。
他的目光在斯內普和這個年輕又神秘的店主之間來回遊移。
他在猶豫。
最近魔法部的態度十分微妙,前後針對前食死徒出台了不少政策,甚至有更進一步檢查他們的意向,現在的他手裡有一批過於「敏感」的黑魔法物品急需處理掉,但他不敢走常規渠道。
於是他想起了翻倒巷新開的店,老闆背景神秘,吃得下大貨,而且很有原則。
雖然他上次和斯內普提過一嘴,但他沒想到會在這裡正好遇到斯內普。
他們曾經是「同僚」,但自從黑魔王倒台後,斯內普成了霍格沃茲的教授,深受鄧布利多信任。他的立場……變得很模糊。
如果在斯內普面前交易黑魔法物品……
盧修斯看著斯內普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腦海里飛速權衡著利弊。
最終,他咬了咬牙。
與其被魔法部查出來,不如賭一把斯內普的舊情。畢竟,大家曾經都在那個人手下共事過,而且他還算得上斯內普的引路人。
「既然西弗勒斯也在,那我就不繞圈子了。」
盧修斯恢復了那種拖著長腔的傲慢語調,他走到櫃檯前,將手杖靠在一邊,「最近家裡在進行一些……必要的裝修。有些舊時代的收藏品,不太符合現在的審美了,我想給它們找個懂行的新主人。」
「裝修。」
阿萊斯特意味深長地重複了這個詞,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當然,審美總是隨著時代而變化的。我很樂意為您分憂。」
斯內普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咖啡,一言不發。
但他那雙空洞的黑眼睛卻深邃得可怕。他太清楚盧修斯口中的「收藏品」是什麼了。
盧修斯從懷裡掏出一個施了無痕伸展咒的天鵝絨袋子,倒轉過來。
『嘩啦』幾聲。
幾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物品落在了櫃檯上。
一條鑲嵌著蛋白石的詛咒項鍊,一個被放在玻璃罩里的萎縮人頭,還有一隻乾枯的、散發著劇毒氣息的光榮之手。
斯內普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些東西,隨便哪一樣扔到對角巷,都足夠引起傲羅的注意。
他戴上一副龍皮手套,拿起了那條被詛咒的項鍊。
「蛋白石項鍊……」阿萊斯特指尖輕輕撫過寶石表面,感受著裡面那股陰毒的詛咒力量,「十九世紀的做工,詛咒很完整,一旦觸碰皮膚就會致死。保存得很好。」
他放下項鍊,又拿起那個萎縮人頭看了看。
「不錯的收藏。」
阿萊斯特抬起頭,給出了一個數字,「兩千加隆。全部。」
盧修斯的眉毛挑了一下。
這個價格……比博金-博克那個老吸血鬼給出的高出了整整三成。而且這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沒有問這些東西的來歷。
「成交。」
盧修斯幾乎沒有猶豫。
阿萊斯特從抽屜里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推了過去。
「如果以後還有這種『不合時宜』的收藏品,隨時歡迎,馬爾福先生。」阿萊斯特微笑著說道。
盧修斯收起金幣,明顯鬆了一口氣。他轉過頭,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斯內普,眼神有些複雜。
「西弗勒斯,有空來莊園坐坐。納西莎很想念你。」
盧修斯說完這句客套話,不想在這個是非之地多留,拿起手杖,轉身匆匆離開了。
隨著店門再次關閉,風鈴聲歸於寂靜。
店鋪里只剩下兩個人。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凝重。
斯內普把手裡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櫃檯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轉過身,那雙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阿萊斯特,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我竟然不知道,你還有這種愛好。」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試探和警惕,「收購這種級別的黑魔法物品……克萊姆先生,這可不僅僅是鍊金術師的興趣範疇了。」
他在懷疑。
一個擁有如此高超鍊金術天賦、又毫不避諱接觸這種極度危險黑魔法物品的人,絕對不可能是默默無聞之輩。
他在禁忌魔法上的造詣,可能比表現出來的還要深不可測。
甚至……他是不是那個還沒有死透的食死徒餘孽?
面對斯內普那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審視目光,阿萊斯特並沒有慌張。
他拿起那條被詛咒的項鍊,在手上漫不經心地繞了一圈,像是在玩弄一個普通的玩具。
「人總是多面的,不是嗎?」
阿萊斯特輕笑著,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斯內普,「你只看到了我作為鍊金術師的一面,就以為那是全部了嗎?西弗勒斯。」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曖昧不清的挑逗。
「你還沒有來得及探索我,西弗勒斯。這才是我們認識的第二周。」
「夠了。」
斯內普猛地打斷了他。
他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臉色黑得像鍋底。
「我們似乎沒有熟悉到可以互稱教名的地步,克萊姆先生。」斯內普冷冷地說道,「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嘔的語氣。」
「確實沒有。」
阿萊斯特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手,聳了聳肩,「畢竟一直都是我單方面在叫你的名字。」
斯內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今晚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不應該因為那點對於學術的渴望,就放鬆警惕,和一個只認識了一周、背景成謎、滿嘴謊話且極度危險的男人,在這裡深夜獨處。
這個「格溫」,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也危險得多。
「……我該走了。」
斯內普抓緊了身上的長袍,聲音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感謝你的咖啡。但我想我們不需要再見面了。」
他沒有再給阿萊斯特說話的機會,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背影顯得有些倉皇,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
「再見,教授。」
阿萊斯特並沒有挽留。
他站在原地,手裡依然把玩著那條足以致人死地的項鍊,看著斯內普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他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加深,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