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永遠沒有機會念完那個咒語了。
格溫只是輕輕抬起了手中的那根黑曜石手杖,對著虛空隨意地往下一壓。
沒有任何咒語。
也沒有任何光芒。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空氣在這一瞬間變得粘稠、沉重,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砸下。
古代魔法——重力壓制。
「轟!!!」
一聲巨響,整個酒館的地板都在悲鳴。
巴克,以及他身後那五個剛剛還在狂笑的打手,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人之手狠狠拍在了地上。
沒有反抗,沒有掙扎。
他們的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貼在地面上,骨骼在一瞬間發出連綿不絕的爆裂聲,那是脊椎、肋骨、四肢在重壓下粉碎的脆響。
「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剛剛響起,就被某種更恐怖的力量扼斷在喉嚨里。
因為那股重力還在持續增加。
他們的臉被死死壓在地板上,五官扭曲變形,眼球因為極度的充血而暴凸出來。手中的魔杖直接被壓成了粉末,手指更是變成了肉泥。
堅硬的陳年橡木地板開始崩裂,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鮮血從他們的七竅、毛孔中滲出來,迅速染紅了地面。
格溫站在那裡,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優雅的姿勢,手杖輕輕點地,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幅畫作。
而在他面前,六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黑巫師,現在已經變成了六灘貼在地上的、只會抽搐的爛肉。
還沒死。但也離死不遠了。
整個酒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有人手裡的菸斗掉在褲子上燙了個洞都毫無知覺。
這是什麼魔法?無聲無杖?
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貴族少爺,此刻在他們眼裡,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遠古惡魔。
格溫似乎對這個效果很滿意。
他並沒有收回重力,而是任由那幾個人在痛苦中掙扎。他邁著優雅的步子,踩著那些碎裂的地板,徑直走向吧檯。
那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黑巫師們,此刻就像是被摩西分海一般,驚恐地向兩側退去,生怕沾到他的一片衣角。
格溫在吧檯前停下腳步。
那裡縮著一個滿臉橫肉的禿頂男人——酒館的老闆,老傑姆。此時他正顫抖著手裡的擦杯布,臉色慘白如紙,汗水順著地中海髮際線往下流。
「晚上好,老闆。」
格溫的聲音磁性而溫潤,聽不出半點剛剛動過手的戾氣。
「大……大人……」老傑姆哆哆嗦嗦地開口,牙齒在打架,「您……您有什麼吩咐?」
格溫微微一笑,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吧檯那油膩的桌面。
「我很喜歡這裡的氛圍,安靜,識趣。」
他轉過身,背靠著吧檯,那雙淡藍色的眼睛掃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但我發現,這裡的生意似乎太單調了些。」
格溫慢條斯理地說道,「只會為了幾個銅板互相殘殺,或者是倒賣一些發霉的垃圾。這種低級的遊戲,不僅無趣,而且……很沒效率。」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阿姆斯立刻上前,從大衣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秘魯毒牙龍胚胎」
「回聲水晶」
「還有……一隻活著的、成年的蜷翼魔。」
格溫念著清單上的名字,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念晚餐菜單。但在場的人越聽越心驚,這些東西,無一不是極其稀有、極其危險,或者是魔法部嚴令禁止交易的違禁品。
「我這人,做生意很公道。」
格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黑天鵝絨錢袋,隨手扔在了吧檯上。
「嘩啦——」
金燦燦的加隆滾落出來,堆成了一座誘人的小金山。在昏暗的燈光下,那迷人的金色光澤幾乎刺痛了眾人的眼睛,也點燃了他們眼底的貪婪。
「只要你們能弄到清單上的東西,價格,比市面上高三成。」
「而且,只有能完成這些委託的人……」格溫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中透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誘惑,「才有資格從我這裡,接到更高級、更賺錢的活兒。」
能弄到這些東西的人,要麼實力強橫,要麼消息靈通,要麼在黑白兩道都有路子。這些人,正是他所需要的。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
恐懼逐漸被貪婪取代。那堆金加隆是實打實的,而且高出市價三成……足以讓很多人為此去拼命。
格溫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個還在發抖的老闆。
「至於你,傑姆先生。」
格溫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一堆金幣,聲音放低,變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對你這家酒館的經營模式,有一點小小的建議。」
老傑姆咽了一口唾沫:「您……您請說。」
「這裡的裝修不太符合我的審美,酒也讓人有點難以下咽。」
格溫從那堆金幣里抓起一把,讓金幣從指縫間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響,「所以,我決定投資。」
「投……投資?」老傑姆愣住了。
「沒錯。我要入股。」
格溫微微俯下身,那張英俊逼人的臉湊近老傑姆,淡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冷光,「我要這家酒館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以後,阿姆斯會常駐這裡,替我打理生意。」
老傑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哪裡是入股,這分明就是明搶!這是他在翻倒巷經營了半輩子的心血……
他剛想張嘴拒絕。
格溫的手杖輕輕點在了地板上。
「咚。」
很輕的一聲。
但在老傑姆的耳朵里,卻像是死神的喪鐘。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地板上那幾個已經被壓得不成人形、還在痛苦呻吟的「碎骨者」。
拒絕?
拒絕的下場就是變成那堆爛肉的一部分,然後這家店照樣會被對方拿走。
「當然,我是個講道理的人,不會讓你吃虧。」
格溫看出了他的恐懼,也看出了他的鬆動。他將吧檯上那整整一袋金加隆,全部推到了老傑姆面前。
「這筆錢,足夠買下你的店三次。」
格溫直起身,恢復了那種優雅的姿態,語氣溫和卻帶著絕對的壓迫感,「用來裝修,剩下的,算是我給你的見面禮。以後賺了錢,分紅照算。」
「只要你聽話。」
老傑姆看著眼前那堆足以讓他養老的金子,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笑得一臉「和善」的橘發惡魔。
「成……成交!」
老傑姆顫抖著手,一把按住了那袋金幣,仿佛怕對方反悔一樣,「老闆!以後您就是大老闆!」
「很好。」
格溫滿意地點了點頭。
「阿姆斯,這裡交給你了。」
「別忘了,先把地板清理乾淨。我不喜歡血腥味。」
格溫說完,將手帕隨手扔進垃圾桶,轉身向門口走去。
阿姆斯恭敬地欠身:「是,閣下。」
直到那道修長挺拔的黑色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酒館裡凝固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老傑姆癱坐在地上,抱著錢袋,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而那些亡命之徒們,則早已像瘋了一樣湧向阿姆斯,爭搶著要在第一時間看清那張羊皮紙上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