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布斯巴頓沐浴在淡金色的陽光中。
經歷了幾天前的巨大變故,這座古老的魔法學校雖然表面上恢復了平靜,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緊張感。
斯內普站在主塔樓外的石板廣場上,黑色的長袍在微涼的晨風中輕輕擺動。
他緊緊地抿著嘴唇,眉頭鎖成一個解不開的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他正在等那個讓他心煩意亂的源頭——阿萊斯特·索爾。
昨天的告別晚宴上,阿萊斯特的表現簡直可以說是十分正常,這讓斯內普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但現在,斯內普一想到他們馬上就要登上一輛狹小的夜騏馬車,在密封的車廂里獨處一兩個小時,他就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更讓他感到頭疼的是,回到英國後,他該怎麼處理這個小子?
如果繼續讓這個對他虎視眈眈、毫不掩飾自己企圖的學徒住在蜘蛛尾巷裡……
這簡直就是引狼入室!
斯內普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在馬車上直接給這小子灌下一瓶強效遺忘藥劑,讓他徹底忘記在法國發生的所有事情。
「早安,教授。」
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斯內普那些危險的思緒。
斯內普猛地轉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冷冷地瞥了一眼。
阿萊斯特正提著他的行李箱,邁著輕快的步伐朝他走來。
與斯內普那副如臨大敵的陰沉模樣不同,這小子看起來精神煥發,朝氣十足。
他那頭黑色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深邃的眼眸里甚至帶著幾分明顯的笑意。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將視線移開,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阿萊斯特並沒有因為被冷落而感到失望。
相反,他走到斯內普身邊,放下行李箱,目光落在教授那張緊繃的側臉上。
一想到接下來的旅程里,他又能和教授單獨待上兩個小時,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容。
斯內普用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阿萊斯特臉上的那滿是幸福的笑容,只覺得渾身上下哪哪都不對勁,甚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小子……自從和他表完白之後,似乎就徹底攤牌,現在連藏都不打算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住想要拔出魔杖的衝動。
就在他擰著眉頭,再次思考著是否要將那個「遺忘藥水」的計劃付諸實踐的時候。
「教授,馬車來了。」
阿萊斯特輕聲提醒道。
斯內普猛地回過神來。
一輛由一匹骨瘦如柴的夜騏拉著的馬車,正悄無聲息地從半空中降落,穩穩地停在了他們面前的石板地上。
「啪!」
斯內普毫不留情地打掉了學徒那隻試圖伸過來扶他上車的手。
他甚至都沒有看阿萊斯特一眼,冷著臉,動作利落地踩著台階,自己登上了馬車,徑直走向車廂最裡面、靠窗的那個位置坐下。
站在馬車旁負責引導的布斯巴頓工作人員,向這對師徒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在他們看來,這對霍格沃茨的師生關係一直都非常好。那個年輕的學徒對他的導師總是畢恭畢敬、照顧有加。
但是今天……
阿萊斯特注意到了工作人員那充滿探究的視線。
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尷尬,相反,他衝著那位工作人員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示意對方不必在意。
工作人員看到那個笑容,瞬間明白了過來。
這不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戲碼嗎?
或許這正是人家平常的相處模式呢……
他回以一個理解的微笑,側身讓阿萊斯特上了馬車。
……
馬車的車廂門被關上,將外面的陽光和微風徹底隔絕。
隨著夜騏展開那對巨大的蝙蝠般的翅膀,馬車微微一震,騰空而起。
斯內普靠在柔軟的皮質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原本以為,這段旅程將會煎熬。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定會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繼續用那些荒謬的言辭和灼熱的目光來騷擾他,讓整個車廂的氛圍變得尷尬而令人窒息。
為了避免這種場面,斯內普打定主意要裝睡到底。
他將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閉上眼睛,擺出了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態。
然而,事實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馬車已經平穩飛行了十幾分鐘,車廂里依然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安靜。
除了車輪偶爾發出的輕微的咯吱聲,以及夜騏扇動翅膀時的風聲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阿萊斯特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喋喋不休,也沒有試圖靠近他。
斯內普在黑暗中等了一會兒,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他聽到對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輕微的動靜。
斯內普慢慢地、謹慎地睜開了一條縫,眯著眼睛向對面看去。
阿萊斯特正端坐在對面的座位上。
他沒有看斯內普,而是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盯著面前那張固定在車廂中央的小木桌。
桌子上擺放著幾個小巧的物件。
因為光線有些昏暗,斯內普一時無法看清那些到底是什麼。
他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這時,阿萊斯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突然抬起頭,向斯內普望去。
斯內普下意識地想要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但他很快意識到,如果他現在閉上眼睛,那不就等於明晃晃地告訴對方,他剛才是在心虛地偷看嗎?
於是,斯內普硬生生地止住了閉眼的想法。
他不僅沒有閉眼,反而猛地睜大了雙眼,用一種兇狠、嚴厲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回去。
看什麼看?
然而,面對斯內普那惡狠狠的目光。
阿萊斯特不僅沒有害怕,反而不由自主的輕笑出聲。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笑意盈盈地看著斯內普。
「抱歉,教授。」
阿萊斯特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自然的歉意,
「是不是我整理東西的動作太大了,把您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