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沉默了。
這一次，他的沉默不是因為被戳穿了秘密而感到惱怒，而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出在哪裡。
阿萊斯特，和格溫一樣。
從踏入地窖的那一天起，就從來沒有打算只當一個安分守己的學徒。
區別只在於，阿萊斯特將這份感情藏了很久，而格溫，從一開始就帶著明確的目的，張揚而肆無忌憚地闖入了他的生活。
格溫一直在仔細觀察著斯內普的表情。
「你一點也不驚訝。」
格溫說著，緩緩地皺起了眉頭，語氣比剛才慢了些，像是在逐字推敲。
「這說明，你早就知道他對你的感情了。」
他停頓了一下，眨了眨眼。
「又或者說——那小子，已經向你表白了。」
斯內普的眉梢，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這個微小的動作，沒有逃過格溫的眼睛。
格溫仿佛從這無聲的反應和短暫的沉默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將視線從斯內普的臉上移開了一瞬，垂下眼帘，掩蓋住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當他再度抬起頭，將目光落回斯內普臉上時。
他眼神中那種輕佻的玩味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緊張的探究。
「那你呢，西弗勒斯。」
格溫的語氣放得極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卻又沉重地壓在斯內普的心頭。
「你對那個小子……是什麼感情？」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冷酷地扔下一句「這不關你的事，格溫先生」，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這個房間，將這個無禮的、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傢伙關在門外。
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格溫的這個問題，確實像一個鉤子一般，將他的思緒強行拉向了那個他平時排斥、極力避免去觸碰的隱秘角落。
他對阿萊斯特，到底是什麼感情？
是單純的導師對得意門生的欣賞？是出於對一個孤兒的同情和責任？還是……在那些點滴的陪伴中，摻雜了某些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東西？
斯內普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
斯內普緩緩地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
格溫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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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總是巧舌如簧、總是喜歡用輕佻的話語來掌握主動權的男巫，此刻卻安靜得反常。
那雙深邃的藍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男巫的嘴唇微微抿著，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那副屏氣凝神的樣子，像是一個正在等待法官最終宣判的犯人，生怕錯過斯內普接下來說出的任何一個字。
多麼稀奇啊。
斯內普在心裡暗暗想道。
那個在翻倒巷呼風喚雨，總是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格溫，竟然也會有如此緊張、如此患得患失的一面。
斯內普把這個有趣的發現放在舌尖上，慢慢品了品。
然後。
他輕飄飄地瞥了那個緊張的男巫一眼。
他的嘴角緩慢地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那是一個典型的、帶著一絲惡意的、充滿了斯萊特林式愉悅的冷笑。
他沒有後退。
他也沒有像以往那樣，用充滿鄙夷的目光別開視線。
相反，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並不大，但卻精準地，將兩人之間剛剛被拉開的距離，重新壓回了那種危險、呼吸可聞的曖昧尺度。
格溫顯然沒有預料到斯內普會做出這種極具侵略性的舉動。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直到後背緊緊地貼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然後。
斯內普微微偏過頭，緩慢地湊近格溫的耳側。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雙藍色眼眸深處，瞳孔正在因為緊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而微微收縮。
「或許，」
斯內普開口了。
他的語調不緊不慢，那絲滑的聲音里卻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就像是地窖里那口正在熬煮高階魔藥的坩堝，發出令人心悸的、咕嘟冒泡的聲音。
「我還沒必要，把這些私人的事情……」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溫熱的呼吸拂過格溫的耳廓。
「分享給一個——還沒名沒分的傢伙。」
說完。
他不緊不慢地將身體退回原位，將視線收了回來。
那雙深邃的黑眼睛裡，此刻亮著某種罕見的、近乎玩味的光芒。
他就那樣穩穩地站在那裡，仿佛一個高高在上的國王，居高臨下地欣賞著自己臣民的窘態。
格溫張了張嘴。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來反擊。
但是，他什麼也沒說出來。
斯內普看著格溫那副仿佛被施了「鎖喉咒」一樣、徹底噎住的表情。
看著那張永遠遊刃有餘、總是掛著欠揍笑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生動的、可以被形容為「手足無措」的神情。
斯內普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感。
他從鼻腔里溢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勝利意味的輕笑。
然後，他果斷地退開，轉身，伸手拉開房門。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黑色的長袍下擺在他在腳踝處翻卷出一道利落、瀟灑的弧線。
他走出了房間。
沒有回頭。
走廊里的魔法壁燈依然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
房間裡。
格溫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筆直、驕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直到房門再次被關上。
他慢慢地抬起手，緩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隔著單薄的襯衫布料。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用一種完全失控的、瘋狂的頻率，劇烈地敲擊著掌心。
「真要命……」
格溫低聲喃喃自語，嘴角卻忍不住瘋狂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