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看著斯內普那種如臨大敵的反應，並沒有反駁。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藍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當然知道。」
格溫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所以，我從來不敢輕易去嘗試……我雖然能感覺到那種規則在我的指尖跳動，但現在，我還不清楚這種行為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魔法的等價交換原則是絕對的。
想要改變已經發生的歷史，想要逆轉時間的洪流，所需要支付的代價，絕對是常人無法想像的。
也許是生命，也許是靈魂，也許……是整個世界的毀滅。
格溫緩緩地垂下了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深思。
斯內普不知道的是，他心裡還藏著一個更深、更可怕的猜測，一個他甚至不敢宣之於口的猜測。
他的思緒飄回了之前在那些古老遺蹟中的經歷。他曾經兩次從那些遺蹟的最深處，帶出了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物品。那個面具人，那些古老的記憶碎片……
一開始，他以為那只是遺蹟在讀取他的記憶，或者是在向他展示某種幻象。
可是，隨著他對古代魔法的理解越來越深，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設在他的腦海中生根發芽。
如果……那些遺蹟並不是幻象呢？
而站在他對面的斯內普，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改變過去……」
這個詞組像是一句惡毒的魔咒，在斯內普的腦海中反覆迴蕩，不斷地放大。
他的理智非常清醒。
作為一個邏輯嚴密的斯萊特林，他深知篡改時空會產生極其嚴重的後果。
蝴蝶效應會引發一系列不可預知的災難，可能救了一個人，卻會導致成千上萬的人死去。這是不被允許的，也是極其愚蠢的。
可是……
那是改變過去啊。
幾乎是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斯內普的大腦就不受控制地、自動構建出了那幅他這輩子都在拼命想要逃避的畫面。
陰暗潮濕的豬頭酒吧，那扇劣質的木門，那個喝得醉醺醺、神志不清的特里勞妮。他站在門外，通過門縫偷聽到了那個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預言。
「擁有征服黑魔頭能量的人走近了……」
那一刻的狂喜，想要邀功的迫切。
然後，是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在伏地魔腳下卑微的乞求。
最後，是戈德里克山谷那棟被炸毀的房子，是二樓嬰兒房裡，那個有著一頭暗紅色長髮、倒在血泊中、那雙美麗的綠眼睛永遠失去光芒的女人。
斯內普的呼吸瞬間變得有些急促，像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他的手猛地攥緊了操作台的邊緣。
如果……如果真的有能夠改變時空的魔法。
哪怕需要付出他自己的靈魂作為代價。
他是不是就可以回到那個該死的夜晚？
他是不是就可以在自己走向豬頭酒吧之前，給自己一個鑽心剜骨，或者乾脆給自己一個阿瓦達索命？只要他不把那個預言告訴伏地魔，莉莉是不是就不會被盯上？
她是不是就還能活著，哪怕是和波特那個蠢貨在一起，至少她還能對著陽光微笑？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是在乾枯的草原上丟下了一把火，瞬間以燎原之勢吞噬了斯內普的理智。
希望。
這是一種比絕望還要殘忍千百倍的折磨。
因為絕望是一潭死水，而希望，是在你已經接受了無盡黑暗後，又硬生生地撕開一條縫隙，讓你看到光，然後再告訴你那光是無法觸碰的。
斯內普的嘴唇微微蠕動，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也在輕微顫動。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一直站在對面的格溫，敏銳地察覺到了斯內普的異樣。
他抬起頭，當看到斯內普的表情時，格溫的眉頭一皺。
魔藥大師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沉重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
格溫抿了抿唇，他知道打斷一個巫師的深思是不禮貌的，但他實在無法忍受看著斯內普露出這種仿佛下一秒就會碎裂的表情。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想要觸碰斯內普緊緊攥著台面的手背，但最終還是停在了半空中。
「西弗勒斯……」格溫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難掩的擔憂，
「你在想什麼？」
斯內普回過神來。
他的視線重新聚焦，看清了面前格溫那張寫滿擔憂的臉。
是啊。
他在想什麼？
難不成他真的以為自己能回到過去嗎？
且不說那個魔法的代價到底是什麼，就算真的回去了，改變了莉莉的死亡。那伏地魔呢？
他必須背負著那份罪孽，活在永遠的悔恨和痛苦中，用餘生去保護那個有著莉莉眼睛的男孩。
這是他的贖罪，這是他的宿命。
他沒有資格去奢求什麼改變過去的魔法。
一瞬間。
斯內普在大腦中築起了那道堅不可摧的城牆。
他眼底的情緒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被迅速、徹底地抽離得一乾二淨。
原本劇烈起伏的胸膛恢復了死寂般的平靜，攥著台面的手指也慢慢鬆開。
當斯內普再次看向格溫時，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波瀾。
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一種冷靜，甚至是……冷漠。
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格溫看著斯內普的轉變，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停滯著。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剛才還流露出脆弱和痛苦的男人，在眨眼間將自己重新封入了一塊堅冰之中。
緊接著，斯內普那冷若冰霜的聲音在魔藥間裡響起。
「關於古代魔法的秘密，」
斯內普的語氣平板得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只有這些嗎？」
格溫被他這種公事公辦、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語氣刺了一下。他遲疑了兩秒，然後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
「是的，目前我所知的，只有這些。」
斯內普點點頭。
「那麼……你的售後服務結束了。」
斯內普硬邦邦地說，「現在，你可以走了。」
格溫瞪大了眼睛，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看著斯內普那副冷酷無情的樣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男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西弗勒斯！」格溫忍不住拔高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和抗議，
「你不能這樣用完就丟！我的魔力現在還沒恢復，你就這麼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