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根本不理會他的抗議。
他見格溫站在原地不動,便毫不猶豫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格溫外套的衣領。
「喂!等等,西弗勒斯,你輕點……」
格溫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斯內普拽著領子,用一種丟盡臉面的方式一路從魔藥間拖到了客廳。
斯內普的步伐極快,黑色的袍角在空氣中翻滾。他走到玄關,猛地拉開那扇斑駁的木門,然後用力一推,將格溫整個人推出了門外。
「再見,格溫先生。」
「砰!」
伴隨著斯內普冷酷的告別語,木門在格溫的鼻尖前重重地摔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門框上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清晨的冷風混合著倫敦特有的濕霧,瞬間包裹了格溫。
格溫站在門外那級布滿青苔的石階上,眼神發直,緩緩抬起手,摸了摸險些被門板拍扁的鼻子。
他的胸腔中溢出一聲無奈的輕笑。
「真是個……狠心的傢伙。」
格溫低聲嘆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透不出任何光亮的木門。
他知道,今天無論他再怎麼敲門,斯內普也是絕對不會開的。
他只能將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轉過身,踩著坑窪不平的石板路,慢吞吞地朝著巷子外走去。
濃霧漸漸吞噬了他的背影。
走在霧氣中,格溫的臉上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
他的腦海里還在不斷地回放著斯內普剛才在魔藥間裡的那個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他在聽到「可以改變時空」這句話之後,整個人短暫地從那張慣常的冷硬面具後面退了出來,露出了一小片格溫從未見過的空白。
那種空白不是震驚,更像是某個被埋了很久的東西突然被翻了出來,而他來不及把它重新藏好。
格溫不知道那是什麼。他不知道斯內普為什麼在聽到「改變過去」時會失控。
他的教授一向習慣壓抑自己的情緒,能把他逼到失態的事,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而這件事——這件事與過去有關,與某個斯內普寧可永遠埋葬的過去有關。
他想起斯內普手臂上那個黑魔標記。
想起斯內普在古堡里對他說"我見過更殘酷的"時那種平靜得近乎自虐的語氣。
想起斯內普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任何一件發生在他三十歲之前的事。
那些過去像一道深不見底的舊傷,被斯內普用冷酷的面具和惡毒的語言層層包裹起來,從不示人。
而他,阿萊斯特,一個自稱想要靠近斯內普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阿萊斯特抿了抿唇。
他來得太晚了。
他沒有機會參與斯內普人生的前三十年。
他不知道在這個男人身上,在這條陰暗潮濕的蜘蛛尾巷裡,在這個被食死徒印記詛咒的軀體上,到底發生過什麼。
這些事他從來沒有開口問過,因為他知道問了或許也得不到答案;而斯內普,更是永遠不可能主動向他袒露哪怕一絲一毫。
但剛才在魔藥間裡,斯內普那一瞬間的失控讓他意識到,那些過去並沒有真的被埋葬。
它們只是被壓在了某個很深的角落,而「改變過去」這個詞恰好撬動了那塊壓在最上面的石板。
格溫低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擋住了他眼中的沉思。
……
一周後。
幽暗的地下甬道里,魔咒碰撞的爆裂聲如悶雷般接連炸響,震得穹頂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阿萊斯特側身翻滾,避開了一柄帶著呼嘯風聲劈下的巨型石劍。石劍重重地砸在他剛才站立的石板上,碎石飛濺,在空氣中揚起一陣嗆人的灰白色粉塵。
他單膝跪地,沒有絲毫停頓,手中的魔杖如同手臂的延伸,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粉身碎骨!」
一道刺目的紅光從杖尖噴薄而出,精準地擊中了那尊高大古代守衛的胸口。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碎裂聲,那具由古老魔法驅動的沉重石頭鎧甲轟然解體,化作一堆毫無生氣的亂石,散落在布滿青苔的地面上。
阿萊斯特緩緩站起身,用手背抹去額角滲出的一層薄汗。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卻依然保持著均勻的節奏。
這已經是他這一周內探索的第三個古代遺蹟了。
他跨過滿地的碎石,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
腳下的石階一路向下,通往遺蹟最深處那個散發著銀藍色光芒的魔力湧泉。
一邊警惕著四周可能出現的殘存守衛,阿萊斯特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一周前。
在他以格溫的身份,被斯內普從蜘蛛尾巷趕出來之後,他回到了翻倒巷。
在那裡,他將加雷斯的遺物和那份沉甸甸的記憶交給了同為傲羅的諾拉——
但他從未想過兩人之間有過交集。
他至今還能清晰地回憶起諾拉當時的表情。
那個在魔法部臥底、每天戴著面具遊走在刀尖上的女巫,在看到那枚嚴重變形的傲羅徽章和那塊染血的身份銘牌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諾拉起初是不可置信。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懸停在那些遺物上方,遲遲不敢落下,仿佛害怕一旦觸碰,某個殘酷的現實就會被徹底坐實。
接著,是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是他。」
諾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眶迅速泛紅,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您還記得最開始我被追殺的時候嗎……當年在那場圍剿中,就是他一直和我一起調查走私的事情,也是他……拼死幫我引開了追兵。我一直以為他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