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狗正對著他呲牙,並向他逐漸逼近。
夜幕中的巨大黑影,瞬間擊潰了哈利因憤怒而鼓起的勇氣。
對未知的恐懼讓他有些驚慌失措。
他甚至沒敢多看一眼,就狼狽地拖著皮箱,原路逃回了女貞路四號。
諷刺的是,他那短暫的、充滿決絕的「離家出走」,竟然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正手忙腳亂地對付飄在天花板上的瑪姬姑媽,根本沒空管他。
他只能像個滑稽的小丑,自己默默地把皮箱拖回來,重新把自己關進這個逼仄的碗櫃裡。
自從那晚之後,德思禮一家對他的態度變得更加惡劣了。
碗櫃的門被加上了更粗的鎖鏈,每天只有在幹活和吃殘羹冷炙的時候才會被放出來,稍有不慎就會換來一頓惡毒的咒罵。
哈利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從行軍床上爬下來,伸出手,將那隻為了鑽進門縫而被壓得扁扁的千紙鶴撿了起來。
羊皮紙的觸感粗糙而真實。
就在哈利指尖觸碰到它的那一刻,魔法發生了。
那張扁平的紙片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熱,然後,它在哈利震驚的注視下,「唰」地一聲,自動攤開,變成了一張平整的羊皮紙條。
哈利借著從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絲微弱月光,湊近了看。
羊皮紙上的字跡華麗而花哨,字母的尾端帶著一種傲慢的、向上勾起的弧度,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純血家族特有的拿腔拿調。
不是羅恩那總是糊成一團的狗爬字,也不是赫敏工整娟秀的筆跡。
哈利的綠眼睛猛地瞪圓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在這個狹窄的碗櫃裡憋得太久,缺氧產生了幻覺。
這是……德拉科·馬爾福的字跡?!
紙條上的話非常簡短,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令人熟悉的、彆扭的埋怨:
「偉大的救世主波特,如果你的腦子還沒有被那些麻瓜親戚徹底同化,就該知道不回信是一件非常失禮的事情……難道你打算在這個長滿了蜘蛛網的破柜子里發霉直到開學嗎?別像個受驚的家養小精靈一樣縮著了,趕緊過來看一眼窗外。」
哈利捧著那張紙條,愣了好幾秒鐘,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馬爾福知道他被關起來了?而且,他就在外面?
哈利將信將疑地轉過身,將手掌貼在碗櫃那扇平時被外面的插銷鎖得死死的木門上。
他本來只是想試探性地推一下。
結果,
「咔噠」一聲輕微的脆響,木門竟然毫無阻礙地向外滑開了。
有人在外面用開鎖咒幫他打開了門!
他光著腳,踩在有些發涼的木地板上,做賊似的溜到了客廳的窗戶旁,小心翼翼地掀起那層厚重且品味糟糕的蕾絲窗簾的一角,將腦袋湊了過去,向外張望。
外面的街道被昏暗的橙黃色路燈籠罩著。
在女貞路四號那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綠化帶邊緣,站著兩個身影。
一高一矮。
矮個男孩正有一頭在夜色和路燈交織的光暈下,依然閃爍著柔和光澤的鉑金色短髮。
除了德拉科·馬爾福還能是誰!
而在馬爾福身邊,站著一個身形高挑挺拔的身影。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哈利也能一眼認出那個人身上那種溫和卻又深不可測的氣質。
是阿萊斯特!
「天哪……」哈利忍不住在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小聲的驚呼,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似乎是察覺到了窗戶這邊的動靜,站在外面的馬爾福抬起了頭。
他隔著玻璃準確地捕捉到了哈利的視線,然後習慣性地抱起雙臂,高高地昂起他那顆鉑金色的腦袋,下巴朝哈利的方向揚了揚,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催促和嫌棄的表情。
隔著那層玻璃,哈利清晰地看到了馬爾福誇張的口型。
他在說:「快、去、收、拾、東、西!」
哈利整個人都愣住了,大腦在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面前有些轉不過彎來。
直到站在一旁的阿萊斯特也笑著朝他微微頷首,哈利才如夢初醒般,呆呆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觸電般地轉過身,一溜煙地重新鑽回碗櫃裡,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他那個破舊的小皮箱。
魔杖、隱形衣、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他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不到兩分鐘就全都胡亂地塞進了箱子裡。
哈利提著皮箱,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大門的金屬把手。
就在即將按下把手的那一刻,他停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走廊,聽著樓上依然震天響的呼嚕聲,腦海里閃過佩妮姨媽那張總是帶著厭惡的刻薄臉龐。
他鬆開了門把手。
哈利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的茶几旁,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撕下了半張印著超市打折信息的GG傳單。
他摸起旁邊的一支原子筆,在空白處匆匆寫下了幾行字:
我提前走了,我的朋友來接我了。不必找我。——哈利
寫完後,他將傳單壓在一個品味依舊糟糕的陶瓷花瓶下面。
做完這一切,哈利重新提起皮箱。
他用力按下門把手,推開了女貞路四號的大門。
初秋深夜的涼風迎面撲來,吹散了他在碗櫃裡沾染的塵土味。
那一刻,兩個熟悉的身影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幾步之外的台階下。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他從來沒有覺得女貞路這個充滿枯燥的麻瓜社區,環境竟然能有這麼好過。
他提著沉重的行李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兩個人跑了過去,他的腳步逐漸放慢,最終微微喘著氣,停在了兩人面前。
借著明亮的路燈,哈利終於看清了阿萊斯特現在的模樣,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