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內部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油墨香氣和舊羊皮紙獨有的乾澀味道。
高聳入雲的實木書架之間,擠滿了前來採購新學期課本的霍格沃茨學生和家長。
常規的採買流程顯得枯燥而乏味。
德拉科在納西莎的陪同下,不情不願地在一堆厚重的《標準咒語》中翻找著;哈利則湊在一個展示著《妖怪們的妖怪書》的鐵籠子前,看著那些長滿絨毛的書本在籠子裡互相撕咬,咽了一口唾沫。
只是……
阿萊斯特站在不遠處,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一排排書架,實則看向那個身影。
他注意到,盧修斯·馬爾福此刻正獨自一人佇立在書店入口處不遠的一個報紙展架旁。
阿萊斯特的視線順著盧修斯的目光望去。
展架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今天最新一期的《預言家日報》。
黑白色的魔法照片占據了幾乎整個頭版版面——上面的人正是他前幾日見過的。
照片上方,印著一行觸目驚心的黑色加粗標題:【阿茲卡班的越獄者:小天狼星·布萊克目前下落不明!】
盧修斯盯著那張照片,握著蛇頭手杖的手指正在不自覺地收緊。
那張總是維持著高傲假面的臉上,此刻正交織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他的眉頭緊皺著。
阿萊斯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隻攥緊手杖的手,那種混雜著忌憚與厭惡的表情——他在不安。
一個連阿茲卡班都能逃出來的瘋子,對盧修斯這種習慣了掌控局面的人來說,無疑是個危險的變數。
接著,盧修斯的視線從報紙上抬起,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哈利身上。
那目光裡帶著輕蔑,帶著嘲弄,還夾雜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
阿萊斯特幾乎能猜到盧修斯此刻在想什麼——
這個被蒙在鼓裡的救世主,大概還不知道,那個正在滿世界遊蕩的逃犯,就是當年害他成為孤兒的罪魁禍首吧。
哈利原本正在比較兩支不同材質的貓頭鷹羽毛筆,一種本能的直覺讓他轉過頭,剛好對上了盧修斯那道令人極度不舒服的視線。
哈利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被盧修斯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背脊上不自覺地泛起一陣涼意。
趁著盧修斯收回視線,哈利順著他剛才注視的方向,也看到了那份擺在架子上的《預言家日報》。
他走近了兩步,目光落在那張咆哮的魔法照片和黑色的標題上。
【小天狼星·布萊克】
哈利抿了抿唇,收回目光。他朝阿萊斯特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打定了什麼主意。
阿萊斯特站在書架的陰影里,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一本古老魔咒書的書脊,眼神晦暗。
看來,盧修斯·馬爾福也和這個魔法界的大多數蠢貨一樣,被當年那場精心編織的謊言蒙蔽了雙眼。
這位自詡精明的馬爾福家主,竟然也堅信小天狼星·布萊克就是那個背叛了波特夫婦、效忠於伏地魔的叛徒。
他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暗影。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他在小天狼星的記憶深處,所窺探到的那最後一幕的畫面。
那是一個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的麻瓜街道。
爆炸的火光中,那個身材矮小、面容猥瑣的男人——小矮星彼得,在留下滿地殘骸和一句惡毒的誣陷後,當著小天狼星的面,將自己的魔杖藏在背後,殘忍地切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隨後,那個懦弱的背叛者在一陣扭曲的魔法光芒中,化作一隻灰褐色的老鼠,順著陰暗惡臭的下水道縫隙,徹底逃之夭夭。
那是真正導致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阿萊斯特在心底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一隻老鼠。
在廣袤無垠的英國魔法界,在無數個陰暗的角落裡,想要去尋找一隻刻意隱藏起來的、沒有任何特殊標記的阿尼瑪格斯老鼠,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
如果……
如果他能找到那個真正的兇手,如果他能親手將小矮星彼得揪出來,將當年的真相公之於眾……
阿萊斯特輕嘆一口氣。
或許這樣……他的教授才能感到些許釋懷……
他偏頭看向窗外。
今晚大概會有人來找他。
……
夜幕深沉。窗外的雨絲綿密地敲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輕響,給這個初秋的夜晚平添了幾分涼意。
阿萊斯特坐在房間的單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紅茶。
他並沒有在看書,也沒有在休息。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三聲略顯侷促、力道有些輕微的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響起。
阿萊斯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對於這個深夜的訪客,他沒有感到絲毫的驚訝。
「門沒鎖,進來吧。」
阿萊斯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溫和。
黃銅門把手被輕輕按下,門縫被推開。
哈利·波特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睡衣,站在門口。
他的頭髮比白天看起來更加凌亂,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糾結與遲疑。
「阿萊斯特……我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哈利站在門口,手指有些不安地絞著睡衣的下擺。
「當然沒有。進來坐。」阿萊斯特指了指對面的那張一早就準備好的木椅。
哈利關上門,走到椅子前坐下。
他並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盯著鞋面,似乎在腦海中反覆組織著語言。
阿萊斯特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今天白天,在書店裡……」
哈利終於打破了沉默,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阿萊斯特,聲音里透著一股急切,
「那個馬爾福先生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而且……那份《預言家日報》上寫的那個逃犯,小天狼星·布萊克。他到底是誰?為什麼馬爾福先生會用那種眼神看我?這件事……是不是和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