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局促不安、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哈利。
他知道,有些事情的真相,是無法永遠被埋藏在時間的長河裡的。
他在心裡迅速地權衡著。
要把那個血淋淋的真相,全部攤開在這個十三歲男孩的面前嗎?
這對一個孩子來說,未免太過殘忍,也太過沉重。
更何況,現在小矮星彼得依然下落不明,過早地向哈利透露全盤真相,只會讓他陷入無意義的憤怒和危險之中。
但是,哈利有權利知道一部分真相,至少是足以讓他保持警惕、不再盲目相信那些謊言的真相。
在哈利執著的注視下,阿萊斯特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木桌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叩」響。
他微微前傾身體,雙手十指交叉,那雙深邃的黑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哈利。
「有些事情的表面,往往隱藏著比黑暗更深的謊言,哈利。」
阿萊斯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斟酌著每一個詞句,緩緩地開口,將那段被塵封的、被扭曲的歷史,以一種克制的方式,向哈利揭開了一角。
……
蜘蛛尾巷的這幾天下起了連綿的秋雨。
斯內普坐在地窖那張寬大的橡木書桌前,手中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沒有那個笨手笨腳、總是問一些愚蠢問題的學徒在旁邊礙眼,也沒有那個滿嘴跑火車、動不動就挑戰他底線的男巫來試探他的神經,這讓斯內普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於奢侈的清靜。
自從那天早上,他粗暴地將格溫從大門推出去之後,那個傢伙就再次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
他猜測,或許是他那天毫不留情的舉動,終於讓這位翻倒巷的老闆感到了難堪,或者是挫傷了他那不可一世的自尊心。
所以,他才識趣地選擇了保持距離。
如果真是這樣,那再好不過了。
雖然人沒有出現,但是……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幾個精緻的包裹上。
每天清晨,都會有一隻做工精巧的鍊金圓鴞,準時地停在他的窗台上。
它的爪子上總是抓著一個包裹,裡面裝滿了罕見、且正是斯內普魔藥間裡消耗量最大的材料。斯內普對格溫這種「只有材料出現,而人識趣地不出現」的行事作風,感到非常滿意。
他放下羽毛筆,熟練地、心安理得地拆開了今天早上剛送來的那個包裹,將裡面的材料分門別類地放進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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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準備起身去查看坩堝里那鍋已經熬製了三個小時的魔藥時。
「咚咚咚。」
一樓那扇斑駁的木門,被敲響了。
斯內普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那口古老的座鐘,指針已經指向了晚上十點。
這個時間,絕對不可能是阿萊斯特那個臭小子。而且,除了某個人之外,也沒有人會閒得無聊,在大半夜頂著倫敦的冷雨來敲他蜘蛛尾巷的門。
斯內普身上已經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睡衣。
他皺起眉頭,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
但是,他的餘光瞥見了桌角那些品質極佳的魔藥材料。
斯內普在心裡不情願地承認,拿人手軟。
只是看在這些材料的份上……
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完美的藉口,然後邁開長腿,走到了大廳。
他沒有點亮客廳的燈,只是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芒,拉開了大門。
門剛被拉開一條縫。
一個帶著一身潮濕水汽的黑影,就毫不客氣地撲了上來。
斯內普常年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他的身體本能通常會讓他以最快的速度躲開或者拔出魔杖。
但是,在聞到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冷雨和某種淡淡松木香氣的味道時,他竟然罕見地,沒有躲開。
下一秒,他就被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
男巫的手臂緊緊地環著他的腰,下巴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帶著涼意的髮絲蹭到了斯內普的頸窩,激起了一陣不受控制的細微戰慄。
「放手。」
斯內普的聲音冷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格溫後頸的衣領,毫不留情地將這個像八爪魚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男巫硬生生地扯了下來,推開到半步之外。
「你最好有一個能在深夜打擾我的、正當的理由,格溫先生。」
斯內普冷冷地看著他,「否則,我不介意現在就給你一個惡咒,讓你順著泰晤士河游回去。」
格溫被推開,卻一點也不惱。
他站在門口,那雙在黑夜中依然明亮的藍眼睛,正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看著斯內普。
在解決完小天狼星的事情,安頓好哈利之後,阿萊斯特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了遺蹟據點。
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再次將小天狼星那段龐大而混亂的記憶,投入了冥想盆。
這一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快速地瀏覽一遍,而是仔細地、近乎貪婪地,在那些瑣碎的記憶中,挑揀著所有關於那個斯萊特林男孩的畫面。
他拼湊出了斯內普的學生時代。
那是他未曾參與過的過去。
他一直以為,像斯內普這樣才華橫溢、甚至能自創高深黑魔法的巫師,從小就應該是強大、驕傲的。
但他沒想到,他看到的是一個因為穿著不合身的二手長袍而遭到嘲笑的少年;是一個因為性格孤僻而被那群格蘭芬多「劫盜者」肆意欺凌、甚至被倒掛在樹上的受害者。
他看到了那個有著一頭暗紅色長髮的女孩,看到了斯內普眼底那份隱忍、卑微,最終卻被自己的一句「泥巴種」親手斬斷的感情。
那一刻,阿萊斯特的心裡泛起了一陣細密的酸澀。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斯內普會把自己的內心封閉得如此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