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阿萊斯特並不想糾結於過去。
莉莉·伊萬斯已經是過去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斯內普對他的觸碰、對他的存在,並不是全然無動於衷的。
過去的傷疤已經結痂,而現在,能夠站在這個男人身邊、能夠去融化那座冰山的——只有他一個人。
此刻,看著站在面前、因為被盯著看而微微皺起眉頭的斯內普,格溫的眼神變得更加溫和。
「看夠了嗎?」
斯內普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那種仿佛能將他看透的目光讓他感到一種危險的壓迫感。
他強行板起臉,用那種硬邦邦的語氣問道,「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格溫輕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一種自然的熟稔。
斯內普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那副姿態已經表現得明顯。
格溫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站直了身體。
「我確實有正事。」格溫看著斯內普,聲音低沉,「但……我還沒想好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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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腦海中謹慎地組織著語言。
看著格溫這副表情,斯內普的心裡突然升起了一股隱隱的不安。
根據他對這個男巫的了解,每當格溫露出這種欲言又止、甚至帶著一絲凝重的神情時,就意味著他即將拋出一個足以讓魔法界地震的、重磅性的爆炸消息。
比如上一次的古代魔法,比如改變時空。
這一次,又是什麼?
「或許……」
格溫終於開口了,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斯內普的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你聽說了那個最近從阿茲卡班越獄的逃犯……小天狼星·布萊克?」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斯內普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他當然知道這個消息。從那個該死的瘋子越獄的第一天起,他的神經就一直緊繃著。
只是,這個名字從格溫的嘴裡說出來,讓斯內普感到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怎麼了。」
斯內普的聲音冷得掉渣。
格溫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語言,最終緩緩開口。
「……他現在在我那裡。」
他的語氣十分平靜,就像是在說「今天晚上吃了什麼」一樣輕描淡寫。
斯內普沉默了。
他盯著格溫的臉,試圖從那雙藍眼睛裡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格溫的表情是認真的,一如既往的、讓人捉摸不透的認真。
小天狼星·布萊克——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純血統少爺,那個用一句輕飄飄的玩笑就差點把他送進狼人嘴裡的混蛋,那個本該在阿茲卡班腐爛到死的階下囚——如今竟然落在了格溫的手裡。
這個念頭在斯內普的腦海中轉了一圈,一種荒誕的、近乎諷刺的笑意從他的心底緩緩升起。
命運真是最蹩腳的劇作家,偏要安排這樣一場荒唐的重逢。
那頭自詡高貴的瘋狗,在魔法界攪得天翻地覆,從攝魂怪的看守下逃出來,最後卻一頭撞進了翻倒巷主人的網裡。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真正的笑容,而是一個冷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幾乎可以想像小天狼星在格溫面前會是什麼樣子——那個暴躁的格蘭芬多,對上這個永遠不動聲色的男巫,大概就像一頭橫衝直撞的瘋狗撞上了一堵結實的牆。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讓斯內普感到一種冷冷的、近乎愉悅的情緒。
然而這種情緒並沒有持續太久。
另一個更尖銳的問題浮上了他的心頭——格溫特意在今晚跑來,告訴他這個消息,絕不會僅僅是通報一聲。
這個男巫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以格溫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格,他絕對不會只是單純地把一個逃犯關起來。
他在試探自己?還是有什麼交易要談?
格溫看著斯內普那種如臨大敵的防備姿態,在心裡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我想把他……交給你來處置。」
交給他來處置……
這句話在斯內普的大腦里不斷迴蕩。
這就像是一個荒謬的笑話。
斯內普的嘴角猛地向上揚起,那是一個扭曲、充滿了惡意和自嘲的冷笑。
他和小天狼星·布萊克之間的那種刻骨銘心的恩怨,除了當年那些參與過的人,幾乎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
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屈辱,是他心中一道永遠無法癒合、一碰就會流血的化膿傷疤。
而現在,格溫竟然提出要把小天狼星交給他處置。
如果格溫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那就證明……
「你看了他的記憶。」
斯內普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遊絲,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冰冷。
這不是一句疑問,而是一句篤定的陳述。
格溫看著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那就是默認了。
那一瞬間,一種極度的荒謬感襲上斯內普的心頭。
他的過去,就那樣突然地、毫無防備地,在這個他無法完全掌控、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讓他感到無所適從的男巫面前,被揭開了。
他應該說什麼?
指責格溫侵犯了他的隱私?
警告他那裡面有他最不堪回首的過去?
可是,格溫在抽取記憶之前,根本不知道小天狼星的腦子裡裝了什麼。
如果格溫看了記憶,就意味著……
他看到了那個瘦弱、頭髮油膩的斯內普,被那群自詡高貴的格蘭芬多像逗弄老鼠一樣肆意欺凌。
他看到了自己愚蠢地、被自己親手研發的「倒掛金鐘」高高地吊在樹上,在所有人的鬨笑聲中像個小丑一樣掙扎。
他看到了自己被小天狼星那個瘋子騙到了尖叫棚屋,差點被變成狼人的盧平撕成碎片,最後卻屈辱地,被他最恨的人——詹姆·波特,救下了一條賤命。
更可怕的是,他看到了……莉莉。
看到了自己對莉莉那種卑微、可笑的仰望,以及最後那句脫口而出的、毀掉了一切的「泥巴種」。
那些他用盡了半輩子的時間,用大腦封閉術一層層包裹、深埋在靈魂最陰暗角落裡的傷疤。
如今,就像是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粗暴地撕開了所有的遮羞布,將那些最不堪、最脆弱、最醜陋的時刻,強行攤開在另一個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