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哈利壓低了聲音，有些遲疑地扯了扯馬爾福的衣袖，「馬爾福，你覺不覺得，阿萊斯特似乎有點不對勁嘛？」
馬爾福正沉浸在找到同道中人的激動之中，聽到哈利的話，他猛地一愣，立刻將視線重新移到了那張偏僻的桌子上，眯起灰藍色的眼睛仔細觀察起來。
……
此時，在酒吧那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裡。
斯內普安靜地靠在柔軟的軟皮椅背上。
他的口腔里還若有若無地迴蕩著剛才那口飲料的味道，只是隔了一小會兒，那股一開始占據主導的甜膩味就已經散去了，留下一種奇特的、略帶刺激性的餘韻。
三把掃帚酒吧里的氣氛依舊熱烈。
周圍的人群有些喧鬧，霍格沃茨學生們的歡聲笑語和成年巫師們的高談闊論交織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精味、烤香腸的油脂香氣以及木柴燃燒的煙燻味。
這種嘈雜的環境平時是斯內普最為厭惡的，但此刻，不知為何，他並沒有感到特別煩躁。
斯內普拿起桌上的菜單，借著頭頂昏黃的魔法壁燈，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其實他並不是很餓，只需要點一份簡單的七分熟牛排對付一下就行了。
但是，他眼角的餘光掃過對面那個男巫……
斯內普微微擰起眉心，陷入了思考。
這個年輕男巫實在是太能吃了，簡直就像是永遠填不飽肚子的神奇動物。
斯內普在心裡盤算著，是不是應該直接給他點一份雙人份的烤肉套餐？
如果不這麼做，為了以免再次發生上次在這裡吃飯時，這個男巫厚顏無恥地湊過來，把他盤子裡剩的食物一掃而空的情況。
斯內普可不想在這種公共場合再經歷一次那種略顯尷尬的親昵。
打定主意後，斯內普剛把手中的菜單微微放下，準備詢問對方的意見，就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對面的男巫根本沒有在看菜單。
他正用一隻手懶洋洋地托著下巴，手肘撐在木質桌面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十分放鬆的姿態。而他的視線正毫無遮掩地，專注地鎖定在斯內普的臉上。
斯內普的面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自己看菜單的時間——難不成，就在他低頭研究那份該死的雙人套餐的時候，這個男巫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這樣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看？
斯內普把菜單「啪」地一聲放平在桌子上，用修長的手指按住邊緣一推——
菜單滑到了男巫那邊。
然而，對面的年輕男巫卻仿佛沒有看到那份推過來的菜單，視線依舊黏在斯內普的臉上，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
斯內普危險地眯起了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慣有的絲滑與嘲諷：
「我建議你……或許可以抽空去趟聖芒戈檢查一下視力，阿萊斯特」
斯內普頓了頓，「畢竟菜單在桌子上——可不在你的教授臉上。」
聽到這句帶著刺的話，阿萊斯特並沒有表現出不滿，反而彎起唇角。
他似乎覺得斯內普這句話很有意思，低低地笑了一聲後，這才慢吞吞地將視線往下移。
他伸出手，動作顯得有些遲緩地把菜單拿了起來。
斯內普見他終於收回了那種讓人不自在的注視，這才冷哼了一聲，重新環著雙臂，靠坐回了椅背上，環視著周圍。
……
而在不遠處的柱子後面，馬爾福差點被斯內普剛才那掃過來的一眼給嚇得魂飛魄散。
「低頭！快低頭！」馬爾福驚恐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連忙一把死死拉住哈利的後衣領。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把腦袋深深地埋在了桌子底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隻毫無存在感的土撥鼠。
馬爾福的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跳，連呼吸都屏住了。
好在兩人反應比較迅速，再加上周圍的人群實在是太多、太喧鬧了，各種阻擋物交錯，斯內普和阿萊斯特根本沒注意到這個角落裡兩隻受驚的小動物。
躲了好一會兒，確認安全後，兩人才敢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半個腦袋，繼續暗中觀察。
……
角落的座位里，斯內普抿了抿嘴唇，莫名覺得臉上有些熱意。
他抬頭看向對面的阿萊斯特，心中湧起一陣疑惑。
這小子怎麼看了這麼久，還沒點完餐？
帶著這種疑惑，斯內普的視線落在了阿萊斯特面前的桌子上。
這一看，斯內普愣住了。
他這才發現，對面男巫的那個大杯子不知何時已經空了大半。
杯子裡面就只剩下一個淺淺的底，而且其中很大部分還都是沒有融化的大冰塊。
斯內普的目光再次上移，落在了阿萊斯特的身上。
只見阿萊斯特的指尖正慢悠悠地、毫無規律地摩挲著菜單粗糙的紙頁。
他看了半天，卻根本沒翻動幾行，完全沒有顧著挑選餐品——他的視線時不時地不受控制般飄回斯內普的臉上。
頭頂昏黃的魔法壁燈灑下溫暖的光暈，在男巫那張英俊的臉上切割出交錯的光影分界線。
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兩道小扇子般的陰影。看向斯內普的眼神專注又認真，仿佛整個嘈雜的酒吧里，他的世界只剩下了眼前這一個穿黑袍的男人。
只是……這種狀態，怎麼看都覺得不太對勁。
斯內普敏銳地察覺到了些許異常。
他眯了眯眼睛，身子微微前傾，沉聲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阿萊斯特？」
男巫聽到自己被點名了，這才停下摩挲菜單的動作，光明正大地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向他。
斯內普又湊近了些許，借著燈光，他終於看清了男巫此刻的臉。
那張平常總是冷靜、遊刃有餘的臉上，此刻竟然泛起了明顯的紅暈。
那抹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了眼角，甚至連耳根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更要命的是，他那雙琥珀色眼睛此時濕漉漉的，仿佛蒙上了一層迷離的霧氣。
因為斯內普一直在皺著眉頭盯著他，阿萊斯特反應似乎有些遲鈍。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聲音略帶沙啞和迷茫，
「西弗勒斯，怎麼了……我的臉上，難道有什麼東西嗎？」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眼前這副模樣反常的男巫，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個見底的杯子。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