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好不容易把那件校袍從頭上扯了下來,頭髮已經被靜電弄得有些凌亂。
他沒有生氣,反而把那件衣服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眉頭微皺,似乎在進行一項非常深奧的魔法研究——他正在認真地研究這件衣服,究竟應該怎麼穿。
斯內普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狂跳。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想要用魔杖敲開對方腦殼看看裡面裝了什麼的衝動。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處哈利和馬爾福的那桌。
那兩個小鬼已經站了起來,正磨磨蹭蹭地往門外走。
當斯內普的視線掃過去時,那兩人非常默契地同時扭過頭,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看地板的看地板,就是不敢往這邊看一眼。
算他們識相。
斯內普收回視線,他實在看不下去阿萊斯特那副蠢樣子了。
他一把將男巫手上的的袍子扯了過來。
「別像個智力發育遲緩的巨怪一樣在那裡丟人現眼了。」
斯內普不耐煩地低聲呵斥道,沒好氣地命令道,
「伸手。」
男巫聽到這個命令,這時候倒是又變得異常乖巧聽話了,像個幼兒園等待老師穿衣服的小朋友一樣,老老實實地伸出了兩隻長長的胳膊。
斯內普動作十分迅速且粗魯地將長袍套在阿萊斯特身上,三下五除二地幫他把肩膀拉平,然後隨手給他繫上了長袍的扣子。
他現在滿腦子只想趕緊帶著這個非常丟人的男巫離開這個喧鬧的地方,回到安靜的、沒有人的地窖里去。
當斯內普拉著阿萊斯特從哈利和馬爾福身邊走過時,兩個小巫師雖然極力克制,但還是忍不住用餘光偷瞄了一眼。
馬爾福看到這一幕,實在是沒忍住,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起來。
他拼命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哈利見狀,連忙大步走上前,努力幫馬爾福遮掩著。
但斯內普其實注意到了。
不過這一次,他出奇的沒有發火,甚至完全不在意。
他在心裡冷哼了一聲:笑吧,隨便他們怎麼笑。
反正這副蠢樣子被你們看到,丟的是他阿萊斯特的臉。
等這小子明天酒醒了,回想起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估計恨不得給自己灌下一整瓶遺忘藥水。
幾人推開三把掃帚的大門,走出了酒吧。
秋日的涼風迎面吹來,讓稍微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片刻。
斯內普放慢了腳步,往村落的出口方向走去。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
阿萊斯特正非常乖巧地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吵也不鬧,只是安靜地踩著斯內普的影子走。
而哈利和馬爾福那兩個小巫師,則非常識趣地走在他們前面幾十步遠的地方,一路小跑著朝霍格沃茨的城堡方向趕去。
看到這副畫面,斯內普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把這幾個麻煩精都平安無事地帶出來了。只要回到城堡,把那兩個小鬼趕回各自的學院休息室,再把這個醉鬼扔回床上,今天這荒誕且疲憊的一天就可以宣告結束了。
……
然而,事實證明,斯內普這口氣,松得實在太早了。
從霍格莫德到霍格沃茨的這段路並不算長。
當他們穿過巨大的生鐵校門,踏入霍格沃茨的領地時,哈利和馬爾福非常識趣地在門廳處向斯內普道了晚安,然後像逃命一樣,一個向樓上的格蘭芬多塔樓跑去,一個向樓下的斯萊特林地窖跑去,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個小巫師確實都乖乖回去了。
但是……
斯內普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向依然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大個子男巫。
阿萊斯特此刻也停了下來。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壁燈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斯內普。
那雙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因為酒精的作用而顯得十分單純和迷離。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斯內普,仿佛以為斯內普突然停下來,是在邀請他玩什麼無聊的大眼瞪小眼的遊戲。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風吹過窗戶的嗚咽聲。
斯內普站在原地,看著阿萊斯特那雙單純得近乎愚蠢的眼睛。
斯內普在心裡告誡自己:他現在只是一個毫無防備的醉鬼——和醉鬼是不能講道理的。
畢竟等明天早上酒醒了,他什麼都不會記得。他會頭痛欲裂地爬起來,看到自己睡在床上,然後大概率會困惑地撓撓頭髮,完全想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麼——更不會記得自己折騰了十分鐘都扣不上一粒扣子的蠢樣。
他什麼都不會記得。
這個認知在斯內普腦海里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角落。
也就是說——不管他現在做什麼,阿萊斯特都不會記得。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羽毛,輕飄飄地搔過斯內普緊繃了整晚的神經。
他盯著面前那張毫無防備的臉,那雙因為酒精而迷濛濕潤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帶著某種近乎天真的信任。
斯內普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麼在驅使著他。
也許是整晚累積下來的疲憊和荒誕,也許是剛才在酒吧里的那兩口含酒精飲料,又或者只是……
只是因為那些在清醒時永遠不會說出口、甚至不會承認的隱秘念頭,在夜深人靜的走廊里,面對一個明天什麼都不會記得的醉鬼時,終於找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缺口。
鬼使神差。
他的手指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就已經伸了出去。
斯內普微微眯起眼睛,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扯出了一個充滿惡意的嘴角弧度。
他毫不客氣地一把捏住了男巫那張泛紅的臉頰肉,然後帶著點懲罰意味地,用力往外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