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告訴我這是你的秘密——」
斯內普瞪著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討厭這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尤其是眼前這個人,總是用一種雲淡風輕的態度,藏著一個又一個足以顛覆常理的秘密。
男巫閉上了嘴。
他有些鬱悶地看著面前這位魔藥大師,垂下眼,避開了斯內普的目光,眼中藏著某種複雜的情緒——但他什麼都沒說。
辦公室里一時間只剩下兩人微弱的呼吸聲。
窗外,對角巷街道上的嘈雜聲似乎又大了一些,隱約有傲羅的哨聲和民眾的驚呼聲傳來。
然而,這間屋子裡的氣壓卻降到了冰點,壓得人連呼吸都感到有些窒息。
斯內普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舉著魔杖的手臂紋絲不動,宛如一尊佇立在風雪中的黑色石雕。
然而,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原本翻湧著的怒火與銳利的審視,卻在這令人難耐的沉默中一點一點地熄滅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劇蔓延開來的冰冷——
那種溫度從他的眼底滲出,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最終將他的心臟凍結。
極度的失望,往往伴隨著極度的平靜。
「這就是你所謂的……『坦誠』。」
斯內普低聲說道。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輕得像是從喉嚨深處勉強擠出來的氣流。
沒有聲討,沒有咆哮。
這句自言自語般的話語飄散在空氣中,卻比任何惡毒的話語都要沉重。
斯內普深深地看了男巫一眼。
那一眼裡翻湧著複雜得難以辨明的情緒——有嘲弄,有失望,有自嘲,還有一種灰敗的疲憊。
他緩緩收回了魔杖,將那根漆黑的木棍重新滑入袖口,沒有說一個字,只是乾淨利落地轉過身。
黑色的長袍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而冰冷的弧度,男人抬腳便要朝著那座散發著微弱餘溫的壁爐走去。
他要離開這個地方。
格溫的大腦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在斯內普邁出腳步的剎那間一把拉住了斯內普的手腕。
斯內普的身形驟然頓住。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斜過臉,用餘光居高臨下地冷冷斜視著那隻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那眼神里的溫度冷得刺骨,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男巫的呼吸亂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斯內普冰冷的側臉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手指微微攥緊,而後又鬆開——像是做了一個他從未想過要做出的決定。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眼前那位向來以冷靜自持著稱的魔藥大師,雙眼微不可察地睜大了一分。
男巫鬆開了抓著斯內普袖口的手。
在斯內普冰冷的注視下,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自己的臉上輕輕地點了幾下。
沒有魔力的劇烈波動,沒有複方湯劑失效時那種令人反胃的肌肉蠕動與骨骼扭曲聲,甚至連空氣中的微風都沒有產生半點漣漪。
就像是拂去了一層蒙在油畫上的薄紗,那張原本帶有幾分陌生的棕發麵孔悄然融化、退去。
橘色的髮絲替代了那些凌亂的棕發,那張精緻得近乎完美、帶著獨屬於古老時代英氣與柔和並存的面容,再次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了原本的模樣。
挺拔的身形、臉上那抹習慣性帶著微笑的弧度……一切都變回了斯內普最熟悉的樣子。
斯內普看著眼前的轉變,瞳孔急劇緊縮。
他那張向來毫無表情的蒼白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了難以掩飾的震撼與不可思議。
他的聲音乾澀,甚至帶上了一絲微弱的顫動:
「這是……什麼……」
這絕不是變形術。
作為頂尖的黑魔法防禦大師與魔藥大師,他對魔法的本質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直覺。
如果是高級變形術、混淆咒或是某種未知的幻術,在解除的瞬間必然會伴隨著魔力波動的殘留。
可剛才……什麼都沒有。
沒有魔力,沒有咒語。
那感覺,不像是「變」回去了,倒更像是……將一件原本就套在外面的偽裝,隨手揭了下來。
腦海深處,無數原本被斯內普忽略的微小細節,在這一刻如同鋪天蓋地的驚雷般轟然炸響。
斯內普想起了那隻一直為格溫傳遞密信的銀灰色貓頭鷹。
那隻貓頭鷹逼真得過分——羽毛的觸感、飛行時的姿態、甚至是偶爾發出的低鳴,都與真正的生物沒有任何區別。
要不是斯內普曾經偶然發現那隻貓頭鷹從不需要進食任何老鼠或肉類,每次只需要格溫用魔杖在它頭部輕輕點上一記,施加某種維持魔力運轉的符文——他恐怕真的會以為那是一隻活生生的生物。
是啊……
斯內普在心中發出一聲冷冷的自嘲。
他當時怎麼就沒有往深處去想?
格溫煉製鍊金傀儡的手段,簡直到了驚世駭俗、巧奪天工的地步。
從外面展示大廳里那些能夠自動整理貨架、打掃灰塵的木雕機械小鳥,到那隻活靈活現的鍊金貓頭鷹……這些還僅僅只是斯內普親眼所見到過的。
那麼,那些他沒有見到過的呢?
又或者說……那些格溫深藏在最底層、根本沒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呢?
斯內普的思緒如同瘋長的野草般狂亂蔓延,記憶的片段瘋狂拼湊——
他忽然想起了不久以前,在格溫那個工作間裡看到過的場景。
那裡擺放著一張巨大無比的工作檯,上面刻滿了複雜而深奧的符文陣法,長寬尺寸……足夠平平整整地躺下一個成年男性。
當時格溫給出的解釋是什麼?
那是用來做實驗的大型工作檯。
什麼實驗會用到那麼龐大的工作檯?
一個荒謬、極度離奇、甚至超出了現代魔法界所有人認知極限的念頭,在斯內普那轉得飛快的大腦里成型。
斯內普抿了抿乾燥的唇瓣。
他死死地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橘發男巫,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誕至極的疑問:
「這具軀體……」
斯內普的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霧,卻字字帶著刺骨的寒意,
「……是你的鍊金傀儡?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