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夢酣睡劑的需求量似乎多了不少……」
他微微皺起眉頭,看著紙上那條明顯比往月多了一部分的條目,
「總不能是最近要期末考試,複習壓力太大了吧?」
阿萊斯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想到這群小巫師臨時抱佛腳抱得這麼厲害。
他的視線從訂單上移開,餘光無意間瞥向了地窖主辦公桌的方向——
斯內普的的辦公桌上,那隻慣常用的黑色陶瓷咖啡杯正擱在那裡,裡面的液體只剩一個淺淺的底,褐色的殘漬在杯壁上掛了一圈。
阿萊斯特走過去,輕手輕腳地拿起那隻杯子。
杯壁還殘留著一點餘溫,但喝得這麼幹淨——他想像著斯內普今天早上坐在這裡一邊批論文一邊把咖啡喝到見底的樣子,不自覺抿了抿唇。
阿萊斯特轉身走向地窖側面的茶水間。
那裡有一個專門用來煮咖啡的小銅壺和一套磨豆子的器具,都是他這學期陸陸續續添置過來的。
不一會,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在狹小的茶水間裡膨脹、翻湧。
阿萊斯特握著壺柄注視著那縷升騰起來的熱氣,微微有些走神。
他想起斯內普有幾次晨會時青黑的眼圈和微微泛紅的眼角——
「阿萊斯特。」
一道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地窖里的沉寂。
斯內普沒有抬頭,手中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勾勒出一個大大的、刺眼的「D」,語氣平靜無波:
「如果你的期末複習時間不夠,可以先把助教的工作放一放。」
阿萊斯特的動作一頓。
他轉過身看著斯內普,對方依然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但這句話的意圖清清楚楚地擺在字面底下——
他在給出一個退路,一個不用每天來地窖報到的理由。
「這學期你確實幫了很多忙,」
斯內普補了一句,語氣里罕見地帶了點公事之外的什麼微妙的頓挫,
「雖然我為你發放了學院助教薪資……但我很清楚,那點微薄的加隆並不足以匹配你的工作量……」
甚至可以說,如果按照黑市上學徒的薪酬標準,霍格沃茲給助教的那點薪水簡直少得可笑。
阿萊斯特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走回辦公桌前,將杯子輕輕放在斯內普手邊最順手的位置,他笑了笑,「教授,」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坦然,「我只是想和您多待一會兒。」
斯內普沒有接話。
但他的筆尖在羊皮紙上停滯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始移動。
阿萊斯特看著他那緊抿的唇瓣,眼神不受控制地瞥向了辦公桌的一角——那隻深色的、邊角包著銅皮的大盒子不見了。
辦公桌旁邊的空桌面上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阿萊斯特的目光在那個空蕩蕩的位置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他垂下了眼,似是在斟酌什麼。
「昨天的那個盒子……是格溫先生給您的?」
他的聲音放輕,聽起來有些小心翼翼的。
斯內普的動作驟然頓住了。
他抬起頭來,那雙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
「你怎麼知道?」
阿萊斯特抿了抿唇,面不改色地迎著他的視線。
「我沒有看那張卡片,教授。」
他先聲明了這一句,語氣認真而篤定,
「我只是……猜到的。」
斯內普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阿萊斯特看了幾秒鐘,然後重新低下頭去,但他的目光並沒有真的落在羊皮紙上,而是懸在紙面上方某個虛無的點上。
阿萊斯特一直在觀察他——他很少見到斯內普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種被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著卻不肯開口的樣子,讓他心底里某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你們……鬧矛盾了嗎。」
這一次他的語氣更輕了,幾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斯內普的下頜繃得更緊了一些。
這幾天他的表現真的有這麼明顯嗎?
明顯到連阿萊斯特都能輕易察覺到他的失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阿萊斯特以為他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了。
然而,當他微微抬眼,看到阿萊斯特眼中那毫無保留的關切與擔憂時,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
「我們之間,」
斯內普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乾澀,每個字都像是被打磨過一般,
「……是出現了一些問題。」
他沒有說是什麼問題,沒有說那個人是誰,沒有說矛盾從何而起。
他只是給出了一個籠統而又含糊的表述,然後就不再開口了。
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從羊皮紙上移開了,落到了自己擱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那雙手的指節微微泛白。
阿萊斯特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著走到他身後,彎下腰,輕輕環住了年長男巫的肩膀。
他的動作極輕,微微低著頭,嘴唇湊在斯內普耳側,呼出的氣息溫熱而安靜。
「……你還有我,西弗勒斯。」
他輕聲說。
那幾個字短得幾乎不需要力氣,但落在空氣里卻沉甸甸的。
斯內普坐在那裡。
他的後背正貼著學徒的胸口,他能感覺到年輕男巫身體傳來的溫度,還有透過衣料傳遞過來的、沉穩而均勻的心跳。
他的手指還擱在桌面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但那股繃緊的力道正在一點一點地、緩慢地鬆開。
他沒有推開他。
他就那樣坐著,任由學徒環著他的肩膀,壁爐的火光在他們身側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在身後的石牆上交疊成一個模糊而溫熱的整體。
……
……
決賽那天的天氣並不算太好。
風大,雲層壓得很低,灰白色的天光從雲縫裡勉強擠出來,把整個魁地奇球場籠進一種冷冽而通透的明亮里。
但看台上還是坐滿了人,四個學院的長桌區被各種顏色的圍巾和旗幟填得滿滿當當,遠遠望去像一片在人聲鼎沸中翻湧的彩色海浪。
格蘭芬多那邊一片金紅相間的海洋,斯萊特林這邊則是銀綠交織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赫敏和羅恩坐在格蘭芬多看台的中間排,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緊繃。
羅恩手裡攥著一面小旗子,旗面上的獅子圖案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赫敏則一直在不安地轉頭張望,像是在找什麼。
「哈利呢?」
她大聲問,聲音被周圍的喧囂蓋了一半。
羅恩朝場地方向努了努嘴。
「應該去更衣室了。別擔心,龐弗雷夫人的藥都喝過了,今天早上他還說昨晚睡得特別好。」
赫敏抿著唇點了點頭,但她攥著座椅邊緣的手指還是不由得攥緊。
球場下方,斯萊特林隊的隊員們正從更衣室通道里魚貫而出。
弗林特走在最前面,他的掃帚夾在腋下,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身後的隊員們穿著銀綠色的隊袍排成一列,臉上都帶著或緊張或興奮的神情。
看台上的銀綠色方陣在他們出現的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巨大的歡呼聲,旗幟和圍巾被高高舉起,在風中被吹成一片翻湧的波浪。
弗林特走進場地中心的時候,迎著風眯了眯眼,抬起手朝看台上那片銀綠色揮了揮。
身後的隊員們也跟著向各自的親友方向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