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沒有動。
他沒有運轉大腦封閉術。
他只是坐在那兒,手指攥緊了搭在膝蓋上的袍子布料,下頜緊繃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學徒的精神力正在向他的屏障深處探入。
很慢,像是在走過一條很長的走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那股力量正在一層一層地接近那些藏在最深處的記憶——那些他從來不讓人看的、甚至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再觸碰的東西。
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緊了袍子,等待著那種靈魂被徹底看穿的戰慄與羞恥感降臨。
再往前一寸,它就會穿過那層薄膜,看到那些他最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然而——
那股探入他大腦的精神力量,在即將觸碰到那些深層記憶的最後一刻,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住了。
就停在最核心的屏障之外。
客廳里沉寂得可怕,只有遠處舊掛鐘擺錘摩擦發出的乾燥喀噠聲。
緊接著,斯內普聽到了一聲輕柔的嘆息,那縷精神力開始後退。
慢慢地、順著來時的路一點一點退回去,退過那些它剛走過的走廊,退過表層意識,退到了那片乾淨的、光滑的表面之外。
斯內普徹底愣住了,他甚至下意識地抬起手,一把拉住了阿萊斯特的手臂,像是想要阻止他的撤退,又像是想讓他再試一次。
「為什麼停下?」
斯內普的聲音啞得不像話,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僵硬與執拗。
阿萊斯特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有抽回手臂,只是靜靜地看著斯內普的眼睛。慢慢地,他順著斯內普拉著他的力量湊了過去。
斯內普沒有動。他像是被定在了原處,任由年輕人的靠近。
阿萊斯特的呼吸落在斯內普的唇角。溫熱的,輕緩的,像是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
「教授。」阿萊斯特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只剩氣聲,「您不需要把過去剖開來給我看。」
阿萊斯特明白斯內普這種近乎自虐般的坦白意味著什麼。
在這個男人眼裡,這或許是一種徹底的交付與贖罪。
可阿萊斯特比誰都清楚,每一次強行掀開那些鮮血淋漓的傷口,對這個男人而言,都是一次沉重至極的傷害——他不想這樣做,也不捨得這樣做。
斯內普依舊沒有說話,他抓著阿萊斯特手臂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喉結在蒼白的頸項間極其不自然地滾動了一圈,漆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年輕人微張的唇上。
阿萊斯特的喉結也上下動了動,低下頭,輕輕吻了上去。
斯內普的嘴唇很涼。很薄。
阿萊斯特沒有閉眼——他在吻上去的那一瞬間,看到斯內普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隨即那長長的黑色睫毛垂了下來,投下一小片鴉青色的陰影。
斯內普沒有推開他。
阿萊斯特的手抬起來,指腹撫上斯內普的側臉。
斯內普的皮膚微涼,下頜的線條因為緊繃而顯得極其硬朗。
阿萊斯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斯內普的嘴唇在他唇下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迎合,也沒有退開。
他只是被動地承受著,任由那股帶著草木香氣的溫熱將自己包圍。
阿萊斯特一愣,他的喉結輕輕滑動一下,動作不由得重了一些。
斯內普被他壓得陷進了沙發里,頭被迫微微後仰,像是一根拉扯到極致、隨時會斷裂的繃緊的弦。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阿萊斯特的手臂。
柔軟的靠墊沒有任何著力點,這種完全被動的姿勢,讓習慣了掌控全局的魔藥大師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
年輕人的小臂結實而有力,肌肉的線條繃緊著,皮膚下的溫度滾燙得驚人。
斯內普的手指深深扣在上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想要把這個過於放肆的學徒推開,又像是想要穩住自己。
「唔……嗯……」
幾聲微弱而含混的悶哼從兩人交纏的唇縫間溢了出來,帶著一種連斯內普自己都不曾聽過的濕軟與喘息。
然而緊接著,他就輕輕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猛地繃緊了。
他的扣子被解開了。
學徒微涼的指尖無意間碰到他鎖骨下方裸露的皮膚,讓斯內普的身體不由得劇烈瑟縮了一下。
心跳劇烈得像要撞破胸腔,血液咆哮著衝到耳朵里,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嗡鳴。
斯內普能感覺到阿萊斯特的吻順著他的嘴角下移,落在了下頜、脖頸,一路向下。
每一次觸碰都像帶著高壓電流,讓他整個人都僵硬地繃緊起來。
他想說點什麼,想用最尖酸刻薄的毒舌把這小子訓斥一頓,但他的呼吸實在太亂了。
他的喉嚨里甚至發不出任何完整的音節,只能任由那些令人羞恥的微弱喘息從齒縫間溜出來。
「……哈……」
在肺部的空氣被徹底抽乾之前,斯內普終於稍稍用力,推開了壓在身上的阿萊斯特。
失去了遮蔽,新鮮而冷冽的空氣瞬間灌入肺部。
斯內普陷在軟墊深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黑色的長袍在剛才的掙扎與糾纏中變得凌亂不堪,領口歪斜地敞開著,露出了裡面蒼白的鎖骨與一大片泛著不正常潮紅的皮膚。
年輕人直起身子,抬起泛著濕意的眼睫,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斯內普。
阿萊斯特的嘴唇發紅,正輕喘著氣,但嘴角卻輕輕笑了笑,帶著一點意猶未盡的、滿足的弧度——那弧度讓斯內普莫名生出一種極不妙的預感。
緊接著,在他的視線里,學徒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退開,而是緩緩低下了頭。
柔軟的唇瓣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斯內普倒吸了一口氣。
「阿萊斯特——!」
他的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顫與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