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守護神咒——」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肅穆而嚴苛的表情。他正了正神色，從懷裡抽出了那根漆黑的魔杖。
「聽著，阿萊斯特，守護神咒是高階防禦魔法中最特殊的一種。它與你之前學過的所有黑魔法或者攻擊性魔咒都截然不同。」
斯內普並沒有親自演示。但阿萊斯特依舊認真地聽著。
「這個咒語不是靠技巧，是靠情感。你必須從腦子裡調出一個足夠強大的、足夠快樂的記憶。那個記憶要強到能把你的意識整個吞沒，強到你忘記自己正在施咒。當你集中全部精神，將這種情緒灌注到魔杖尖端時，再念出咒語——『呼神護衛』。」
阿萊斯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作為許多高階魔咒的掌握者，他在魔法理論上的理解力向來驚人。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將情緒轉化為魔力輸出的過程，比起那些繁複晦澀的古代魔法或者危險的黑魔法，這個魔咒聽起來甚至有些過於簡單了。
他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快樂的記憶。
他想到了斯內普。想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想到了斯內普遞給他那瓶福靈劑時微微皺著的眉頭。想到了昨天晚上，在黑暗中，斯內普的手輕輕回握過來的溫度。
他睜開眼，舉起魔杖。
「呼神護衛。」
杖尖什麼也沒有。沒有光，沒有銀霧，什麼都沒有。
阿萊斯特愣住了。
他皺起眉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魔杖。
他明明已經準確地念出了咒語，魔力的輸出也絕對到位，為什麼會是這個結果？
他的表情有些疑惑。他又試了一次。
「呼神護衛。」
還是什麼都沒有。
斯內普站在旁邊，看著他。
阿萊斯特皺起眉。他想到了他的朋友們，想到了很多東西。他試了一次，又試了一次。
每一次，杖尖都毫無反應。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仿佛突然失去了魔力。手裡拿著的只是一根木棍。那種感覺很奇怪——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他學什麼都很快，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魔咒上卡住過。
但此刻，他站在客廳里，舉著一根毫無反應的魔杖，感覺自己像一個剛入學的、連懸浮咒都念不好的新生。
斯內普也皺起了眉。
這不太尋常。
對於阿萊斯特來說，任何魔咒都是一學就會。
他見過阿萊斯特在幾秒鐘內掌握一個複雜的變形術，見過他在一個下午之內把一本魔藥筆記背下來。
但守護神咒——他居然連一絲銀霧都召不出來。
這確實不尋常。
但也有可能——斯內普想——阿萊斯特不可能在所有魔咒上都很厲害。
守護神咒是出了名的刁鑽，它要求施咒者能夠調動一種特定類型的快樂記憶，不是隨便什麼開心的事就行。
有些人天生就很難做到這一點。
阿萊斯特垂下舉著魔杖的手，他的表情有些恍然。
斯內普看了他一會兒。
「不要急。」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守護神咒不是一兩天就能掌握的咒語。有些人練了幾年都召不出完整的實體。」
阿萊斯特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魔杖收回了袖口裡，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
他剛才試了太多次，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挫敗感壓在胸口，像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
「收拾好你的情緒。」
斯內普拍了拍袍子，向前走了一步。
「守護神咒可以放一放，你現在最應該練的，是大腦封閉術。黑魔王對攝神取念的運用精深到了可怕的地步，在這個魔咒上，你沒有任何犯錯的餘地。」
阿萊斯特點了點頭，他把背靠在沙發上，垂下眼帘，試圖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守護神咒、魔杖、失敗——全部推進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但那些東西不肯聽話。
忽然，一隻微涼的手伸了過來，捏住了他的下頜。
他被迫抬起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斯內普那雙黑洞洞、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的眼睛。
然後，一道冰冷的意志探入了他的大腦。
快、准、穩。像一根銀針，無聲無息地刺穿他的表層意識，直奔更深處。
阿萊斯特幾乎是本能地動用了大腦封閉術。
斯內普眉毛微微一挑，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賞。
他的手指還捏著阿萊斯特的下巴。
那雙黑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動了動。
「反應還算迅速。」
阿萊斯特眨了眨眼。
他這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的下巴還被捏著，斯內普的手指有些涼，貼在他下巴皮膚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力道。
「教授怎麼偷襲我。」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後知後覺的控訴，「這不公平。」
斯內普的手收了回來。
他垂下手臂，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的阿萊斯特，語氣硬邦邦地嘲諷道：「公平？阿萊斯特，黑魔王這麼做的時候，可絕對不會提前開口提醒你。」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伏地魔。
這三個字在空氣中沉了下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
斯內普的臉色沒變，但阿萊斯特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阿萊斯特看著他。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試圖安慰。他伸出手，輕輕拉了拉斯內普的袖口。
斯內普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坐了在阿萊斯特身旁。
沙發墊微微下陷，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阿萊斯特湊近了一些。
他的肩膀靠著斯內普的肩膀，頭微微側過去，下巴幾乎擱在斯內普的肩上。
他的聲音很輕。
「我也想想試一試。」他說，「可以嗎。」
斯內普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檯燈的光下亮亮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詢問。
阿萊斯特沒有直接動作，他在等。等斯內普點頭，或者搖頭，或者推開他。
斯內普抿了抿唇。
他感受到那道精神的觸探。
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幾乎是試探性的溫和。
它貼著他的表層意識划過，像是在尋找一個入口，但並沒有強行擠入。
它停在那裡，等他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