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里的滋滋聲很輕,混著黃油的香氣從廚房裡飄出來。
聽見身後傳來的動靜,阿萊斯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端著盤子轉過頭來。
陽光斜斜地掃過他的側臉,將他眼底柔和的笑意襯得格外清晰。
「你醒了,西弗勒斯。」阿萊斯特將煎好的雞蛋小心地盛進瓷盤裡,聲音輕快,
「午餐馬上就準備好了,你可以先坐一會兒。」
斯內普沒有坐在餐桌旁等。
他走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阿萊斯特在幾口鍋前打轉。
空氣中飄散的香味濃郁,那不是蜘蛛尾巷日常那種單調、寡淡的煮土豆或是乾巴麵包的氣味。斯內普垂下眼帘,視線落在檯面上。
盤子裡擺著剛做好的牛油果培根煎蛋三明治。
兩片烤得外酥里嫩、呈現出金黃焦斑的酸麵包中間,夾著厚厚一層牛油果碎。
培根被煎得邊緣微卷、散發著煙燻肉類的油脂香氣,最頂上的那一枚溏心蛋,蛋黃圓潤飽滿,在微弱的餘溫下還在輕輕晃動著。
旁邊的小鍋里是深棕色的洋蔥湯,表面浮著一層烤得金黃的奶酪。
再旁邊還有一個燉鍋,鍋蓋下面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只聞到白葡萄酒和奶油混在一起的濃郁香氣,裡面好像有雞肉塊、奶油和蘑菇。
上面還撒著一小撮新鮮碎采的百里香與歐芹。微沸的白醬咕嚕咕嚕地吐著泡,將香草與肉類的香氣鎖在蒸汽里。
斯內普平時對食物沒什麼興趣。麵包、咖啡、有時候一塊乾酪——能填飽肚子就行。
但這些菜餚卻讓整個陰暗、破舊、落滿灰塵的蜘蛛尾巷廚房,瞬間有了一種仿佛置身於倫敦頂級餐廳的錯覺。
一股極具侵略性的香氣直衝鼻腔,他那沉寂了許久的胃,竟不爭氣地抽搐了一下,泛起一股突如其來的飢餓感。
他微微皺了皺眉,視線掃過台面,這一次,阿萊斯特旁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攤開一本打著褶皺的菜譜。
斯內普順著餘光看去,才發現那本厚重的菜譜被放在了遠處的另一個操作台上。
斯內普走上前去,伸出手,漫不經心地翻看了兩頁。
羊皮紙上用繁複的法語手寫體記錄著密密麻麻的步驟——步驟繁瑣、多如牛毛,光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即使是對於在魔藥學上講究絕對精準的斯內普來說,他也絕不可能在繁忙的日常里,願意花上兩三個小時去折騰這樣一頓吃完只需要二十分鐘的複雜午餐。
這太浪費時間了,也太繁瑣了。
「好了,教授。」
阿萊斯特把最後一道菜端到桌子上,摘下圍裙,轉過身,就看見斯內普正站在另一個台子前盯著那本厚厚的書出神。
斯內普合上了菜譜,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阿萊斯特。
「原來你還會做菜譜上沒有的。」他低聲說道。
他記得格溫似乎也對法餐頗有研究。
阿萊斯特笑了笑。
他坐到斯內普對面,拿起自己的刀叉。
「我特意學的,西弗勒斯。」他說,「這些東西對我來說並不難。」
斯內普眉毛挑了挑,對於學徒這句算不上謙虛的回答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他拿起刀叉,切開了一塊三明治。
酥脆的麵包皮在刀尖下發出清脆的「咔嚓」聲,溏心蛋黃瞬間如金色流沙般涌了出來,包裹住了牛油果與培根。
他將食物送入口中。
他不得不承認,學徒這幾天的廚藝,比上個假期要出色得多。
午餐在靜謐中度過,房間裡只有刀叉碰撞的聲音。
斯內普吃完了最後一口三明治,將手中的刀叉擺放在了盤子邊緣。
阿萊斯特十分自然地遞過來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純白餐巾。
斯內普接過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抬眼看向桌子。
盤子裡的東西幾乎被消滅一空。
阿萊斯特確實吃得不少,光是他自己就拿了兩份三明治——這可以理解,畢竟他正值年輕增長期。
但斯內普自己心裡也清楚——他這幾天吃的量,遠遠超過了他過去日子裡的任何一頓。
他放下餐巾,靠在椅背上,開始思考阿萊斯特是不是當個廚師也有天賦。
但他感覺到了一陣困意。
那種困意來得很突然。
被暖和的陽光曬著,胃裡裝滿了溫熱的食物,他的眼皮開始發沉。
阿萊斯特看著他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教授,要不要再去休息一會兒?」
斯內普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他皺起眉,瞪了他一眼。
剛起床就吃飯,吃完飯又跑去睡覺?這個學徒把他的導師當成了什麼?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干。」他說。
阿萊斯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站起來,魔杖輕輕一揮。
桌上的盤子、刀叉和空碗頓時集體飛了起來,聽話地排著隊飛進了廚房的水槽里。
水龍頭自動開啟,海綿在水槽里賣力地刷洗起來,餐具間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盤子在水流下翻轉、擦洗、沖淨,然後被整齊地疊放在瀝水架上。
阿萊斯特走到客廳。
斯內普已經坐到了沙發上,拿起昨天晚上看到一半的書。
「教授。」
斯內普抬眼。
「您能教我守護神咒嗎?」
阿萊斯特站在他面前,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看在我這幾天表現不錯的份上。」
斯內普斜睨了他一眼,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在學徒期待的臉上打了個轉,冷冷地打擊道:
「表現不錯?你也不過是勉強達到了合格的邊緣。」
阿萊斯特的嘴角僵住了,表情變得有些沮喪。
斯內普看著他那副失落的樣子,胸口莫名地縮了一下。他有些煩躁地拉了拉袖口,別過臉去,乾巴巴地補充了一句:
「……但這也並不意味著,今天不能教你。」
阿萊斯特又高興地抬起頭,他彎下腰,一把抱住了斯內普。
斯內普在他懷裡面色一變,開始掙扎。
「放開!阿萊斯特!你要把你的導師悶死嗎!」
阿萊斯特一愣,這才把人放開。
他退後一步,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斯內普面色鐵青,氣急敗壞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袍子,用殺人般的眼神狠狠颳了學徒好幾眼,才終於壓下了心頭那股不自然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