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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觀眾

2026-10-11 11:51:55 作者: 未成年海豹

  阿萊斯特站在門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聽見門裡很輕的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落在地上。

  走廊里的燈又閃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他能聽見門裡那個人的呼吸。

  阿萊斯特慢慢地把額頭抵在了那扇門上。

  門很涼。

  他閉著眼,很輕地、幾乎是無聲地,說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輕了,輕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他掌心裡攥著那枚戒指。

  銀白的戒圈硌著他的手心,冰涼,沉甸甸的。他低下頭,攤開手掌。

  戒指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紋里,寶石折射著走廊最後那點微弱的光。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合攏手指,把那枚戒指重新攥回掌心裡。

  轉過身,走向樓梯,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在他身後合上的時候,走廊里那盞燈終於滅了。

  ……

  ……

  推開那扇熟悉的門時,門軸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吧檯後面的老湯姆正用一塊灰撲撲的布擦著杯子,聽到動靜抬起頭,花白的眉毛先是擰了一下,又慢慢舒展開來。

  「嘿,」老湯姆把杯子放下,用那塊布擦了擦手,「是你啊,小子。好久不見了。」

  阿萊斯特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個招呼。

  他提著一隻舊箱子,站在吧檯前面,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夜色中一路走過來的,衣服上還沾著點灰塵,臉色白得不正常。

  老湯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種打量很直接,帶著一個在酒吧里看了幾十年人來人往的老闆特有的敏銳。

  「你這臉色,」他說,「比我上次見你的時候差遠了。」

  阿萊斯特沒說話。

  老湯姆沒有追問。他轉過身,從架子上取了一隻乾淨的杯子,又彎腰從吧檯底下的柜子里摸出一塊巧克力,掰了幾塊丟進杯子裡,接著從爐子上取來熱牛奶,倒了滿滿一杯。

  他拿小勺攪了攪,巧克力融化在牛奶里,變成一種濃稠的、溫暖的深褐色。

  他看了阿萊斯特一眼,猶豫了一下,又要從柜子里拿出裝著棉花糖的盒子。

  

  "……我已經成年了。"阿萊斯特低聲說。

  他的動作一頓,卻沒有停,而是轉身把棉花糖撒了上去。

  "和我這個年齡比起來,你還是個孩子。"

  老湯姆擺擺手,下巴朝樓梯的方向點了點,語氣放輕,

  "別那麼難過。事情啊,總會過去的。"

  阿萊斯特垂下眼帘。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

  "……謝謝您。"

  他捧著那隻杯子,掌心貼著溫熱的瓷壁,熱度一點一點地滲進來。

  老湯姆沒再說什麼。他轉身繼續擦他的杯子,由著阿萊斯特端著那杯熱巧克力,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

  喝完以後,阿萊斯特把杯子推了回去,又從吧檯上拿起那枚鑰匙,提著箱子,上了樓。

  木板樓梯在他腳下發出一聲一聲的悶響。

  房間裡,床還是那張床,一坐上去就吱呀作響。他把手提箱放在牆角,沒有打開,也沒有去管。他只是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枚戒指。

  銀白的戒圈,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想起了去年第一次來這裡。

  那時他坐在這張床上,心裡是平靜的,是篤定的,是算準了有人會來敲門的——他甚至數著時辰,等那扇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而這一次,他知道,不會有人來了。

  不會再有人推開這扇門了。

  「別再讓我看到你了。」

  那句話現在還留在他的耳朵里,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斯內普說那句話時的語氣、眼神、站在門後的樣子,每一個細節他都能複述出來。

  那是一種疲憊,一種已經到了盡頭、連憤怒都懶得再有的平靜。

  阿萊斯特把戒指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接著他從箱子側袋裡翻出了一根鏈子。

  很細的銀鏈,是他很久以前做鍊金術小玩意兒的時候剩下來的材料,一直沒什麼用,隨手塞在箱子角落裡。

  沒想到今天用上了。

  他把鏈子穿進戒圈,扣好扣環,把項鍊掛在了脖子上。

  戒指貼著他的胸口,冰涼的金屬觸感從皮膚表面滲進去,像一枚小小的、不會跳動的第二顆心臟。

  他低下頭,看著那枚貼在胸口的戒指,感受著那股持續的、不肯消失的涼意。

  然後他把手覆上去,掌心按在戒指上面,像是想要把那個溫度捂熱。

  捂不熱。

  阿萊斯特的睫毛顫了顫。

  西弗勒斯說不想再見到他。

  可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這是不可能的。

  他們今後仍然會有無數的交集。

  食死徒的會議,霍格沃茨的走廊,鄧布利多的安排。

  他不可能永遠避開斯內普,斯內普也不可能永遠避開他。

  他們會繼續見面。會繼續說話。會繼續在同一個房間裡出現。

  只是他不清楚,他們之間還會不會再有任何其他的東西了。

  阿萊斯特往後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一直看到眼睛發酸。

  ……

  ……

  蜘蛛尾巷,十九號。

  斯內普站在二樓。

  他就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沒有動。

  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門關著,門縫底下沒有燈光透出來——從那扇門關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阿萊斯特走了。

  他甚至不需要推開那扇門去確認。

  這座房子少了另一個人的氣息,安靜得太多、太空了。

  壁爐的火還燒著,可客廳里的安靜不一樣了——那種他住了十幾年、曾經無比熟悉的、墳墓一樣的安靜,回來了。

  這是理所應當的。

  昨天他說了很重的話。他說,不想再見到他。

  那小子識相的話,就該在天亮之前離開這裡——而事實上,他確實這麼做了。

  走得乾乾淨淨,連樓下的水杯都洗掉了。

  上一次阿萊斯特離開這裡,用的是那個荒謬的藉口——說什麼希望追求他。

  現在想想……

  斯內普的心裡,惡意一點一點地漫上來。

  說不定,那也不過是計劃的一部分。

  搬出去,方便他操控另一個身份,方便"格溫"在翻倒巷活動,方便他兩頭周旋——而他西弗勒斯,從頭到尾只是一個藉口。

  一個讓"學徒"合情合理搬出教授家裡的、體面的藉口。

  畢竟,那小子多麼會演。

  演出來的真心,演出來的委屈,演出來的那些濕漉漉的眼神——把他騙得團團轉。

  讓他真以為,會有人願意為他做那些事,會有人在客廳里等他開會回來,會有人紅著眼睛說"西弗勒斯,你回來了"。

  而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演出來的。

  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對任何一個人這樣做。他有一百年的時間可以練,有足夠的天賦可以演。

  西弗勒斯·斯內普,不過是眾多觀眾里,最蠢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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