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下樓,給自己切了兩片麵包,機械地吃下去,然後徹底失去了胃口。
他的腦子卻始終不肯停。
他到底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
——見到黑魔王的機會?或者,是塞巴斯蒂安?那小子處心積慮地接近他,纏著他,會不會就是為了這兩扇門?
而他,西弗勒斯,還怕他受傷,還百般阻攔,還把他護在身後——
現在想想,多麼可笑。
阿萊斯特就是格溫。
這意味著,那小子的魔力,強大到足以與黑魔王相當——對此他沒有絲毫懷疑。
他親眼見過格溫的手段,見過那種近乎揮霍的龐大魔力,更不必說古代魔法。
他一直在護著一個根本不需要他保護的人。
那還有什麼?
霍格沃茨的權力?和一個院長、一個魔藥大師搞好關係,那小子在城堡里的許多限制就都形同虛設了——斯內普想起那些他默許他夜遊的晚上,想起那些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違規,想起那些他從來沒有追究過的、本該追究的事情。
或許還有那些魔咒、那些魔藥。那些他教給他的、本來不該教給一個學生的東西,他教出去的每一樣東西,都成了對方的籌碼。
而最開始——
他說自己是一個來自一百年前的靈魂。
一個靈魂。沒有過去可查,沒有族譜可尋,沒有成長軌跡可供推衍。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防止被他和鄧布利多看穿,才精心編造的。
斯內普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那種感覺很奇怪,壓得他每呼吸一次都要多費一分力氣。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把這個身影從他的大腦里趕出去。
被這些情緒困擾,在廚房裡對著兩片麵包發呆——
這不是他。
這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這輩子經歷過太多比這更糟糕的事情,比這更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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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道理被一個學徒——被一個騙子——被一個從頭到尾都在演戲的人,攪成這個樣子。
斯內普閉上眼睛。
他站在原地,靜默了兩秒。
那些翻湧的東西被一層一層地壓下去,壓到看不見的地方。
然後他睜開眼。
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冷靜,瞳仁深處那種深不見底的空洞重新鋪展開來,把所有多餘的東西都蓋住了。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把杯子放回架子上。
就快到食死徒行動的時候了。
他需要準備。他需要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斯內普轉身走向魔藥間。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扇關著的房門。
……
……
日子過得飛快。
陋居的夏天,充滿了果香和笑聲。
哈利已經在這兒住了好些天了。
從八月初,他就被韋斯萊一家接了過來——來之前他本以為姨夫絕不會點頭,畢竟那個家裡沒人願意為他花一個子兒。
可韋斯萊夫人只是讓埃羅爾帶去了一封信,表示願意承擔他假期全部的費用——弗農·德思禮幾乎是立刻就同意了,同意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這段日子,是哈利這輩子過得最快活的時光。
這不,午後,果園裡,一場魁地奇正在進行——二對二。
哈利和羅恩一邊,赫敏和金妮一邊。
說是魁地奇,其實道具簡陋得很:兩根真正的球棍是韋斯萊家壓箱底的藏品,而「球」——是蘋果。
畢竟陋居離麻瓜的村莊不算太遠,韋斯萊先生反覆強調過,任何會飛的、會發光的東西都不許越過果園的籬笆。
於是蘋果成了最好的選擇:砸中了會疼,疼得剛剛好,還不用擔心被麻瓜看見天上飛著三個球。
「我跟你說,」
羅恩一邊繞著一棵老蘋果樹飛,一邊扯著嗓子喊,「愛爾蘭隊穩贏!保加利亞根本沒戲!」
「同意!」哈利在他身後喊。
「金妮也這麼說!」
樹那邊傳來赫敏的聲音——她其實對球賽興趣缺缺,可她被拉來湊數,此刻正抱著球棍,被金妮指揮得團團轉。
「可我跟你講,」
羅恩忽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糾結的、近乎痛苦的表情,
「克魯姆是另一回事。保加利亞能進決賽,全靠克魯姆一個人扛著。他那個朗斯基假動作——你們看過沒?那玩意兒根本不是人能做出來的——」
「你到底是支持愛爾蘭還是支持克魯姆?」
哈利大笑。
「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羅恩急了。
哈利笑著,一個俯衝,躲過赫敏慌慌張張投過來的一個蘋果,順手撈起自己腳邊的一個,掄圓了胳膊——
那枚蘋果劃出漂亮的弧線,「咚」的一聲,正中掛在樹上的舊車輪。
「進了——!」哈利高喊。
「那不算球!」羅恩在旁邊抗議,「那是偷襲!」
話音未落——
樹影里一道紅影閃過。
金妮。
小姑娘從側翼斜插進來,韋斯萊家特有的紅頭髮在陽光下像一蓬火。
她連看都沒看那枚蘋果,手腕一抖,一枚蘋果脫手而出——
「咚!!」
正中車輪正中央,比哈利那一下還准。
果園裡靜了半秒。
「好球——!!」哈利和赫敏同時喊了出來,連對手都忍不住鼓掌。
羅恩張著嘴,半天,咕噥了一句:「……還行吧。」
「什麼叫還行!」哈利喊,
「金妮這個水平,明年絕對能進院隊!格蘭芬多那個空缺的位置就是給你留的!」
金妮的耳朵尖一下子紅了。
「別、別誇她,」羅恩趕緊說,「你誇她她就該飄了——」
金妮本來還低著頭害羞,聽到這話,下意識抬眼,飛快地看了一眼赫敏和哈利——
然後猛地轉頭,瞪著羅恩:「閉嘴!」
「你看你看,」羅恩還在笑,「臉紅了吧——」
「羅恩·韋斯萊!」
一枚蘋果擦著羅恩的耳朵飛過去,砸在他身後的樹幹上,碎成幾瓣。
「你連球都守不住!」
金妮丟下這句,轉身就跑,紅色的頭髮在果樹之間一閃一閃,很快翻過籬笆那邊去了。
羅恩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嘟囔道:「……守得住才怪,那是哈利偷襲。」
「我那叫戰術。」哈利一本正經地說。
「嘁……那她叫惱羞成怒。」羅恩彎腰撿起半截蘋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
「……還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