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了——都把手洗乾淨!」
韋斯萊夫人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的時候,陋居一樓的空氣里已經飄滿了香味。
廚房裡的景象,是哈利每次看都覺得新奇的東西——當然,看了這麼多天,他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目瞪口呆了。
燉鍋在爐子上自己冒著泡,三隻長柄勺懸在半空,以三種不同的節奏攪動著三種不同的湯。
案板上,兩把菜刀正以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上下翻飛,把胡蘿蔔切成均勻的薄片,切片自己跳起來,排著隊飛進旁邊的鍋里。
爐子上的烤盤裡,一隻整雞正被魔法的火焰緩緩旋轉著烤,表面已經泛出金黃的脆皮,油脂順著雞身滴下來,落在烤盤底部的蔬菜上,發出細碎的滋啦聲。
韋斯萊夫人站在這一片忙碌的正中央,魔杖像指揮棒一樣點來點去,同時還要兼顧嘮叨:
「湯——好。肉——再燉十分鐘。烤雞——哦,烤雞好了,放那兒,羅恩!別碰!」
晚了。一小塊蔬菜已經在羅恩嘴裡了。
「唔姆,」羅恩含糊不清地說,「姆沒事。」
「查理要是今天到家,」
韋斯萊夫人一邊用魔杖敲了一下燉鍋,讓湯勺轉得更快些,一邊念叨,手裡還飛快地擺著盤子,
「看見家裡這麼亂可怎麼辦——你們幾個,把桌子收拾出來!對了,你們的票,你們爸爸從部里拿到的,頂好的位置!查理一回來,咱們一家人就能一起去看世界盃了——」
查理。
哈利擺盤子的動作頓了頓。
這個名字他聽過。
不止聽過——一年級那年,海格養的那條挪威脊背龍,最後就是被裝進板條箱、送去了羅馬尼亞,交給一個在養龍場工作的人。
羅恩的二哥。
他記得很清楚,羅恩當時說過,他二哥在羅馬尼亞,做什麼……救援的工作?救助受傷的龍?
「救援工作居然那麼忙嗎,」赫敏在旁邊小聲嘀咕,一副同情的樣子,
「世界盃居然都不讓請假……」
「他本來就要回來的,」
羅恩又咽下半塊餅,
「前一陣信里說了,票都留好了。結果臨時出了點事,又拖了幾天才動身——這都不用猜,肯定是龍的事情。我二哥那個人,你給他一堆龍他能跟你聊三天三夜,給他一個人他三分鐘就沒話了。」
「原來是這樣——」
哈利剛要接話,忽然感覺身後一道視線。
他回頭。
金妮正站在桌邊擺盤子,那雙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羅恩手裡另外半塊餅——準確地說,是盯著羅恩偷吃這件事本身。
小姑娘瞪了羅恩一眼。
羅恩發現了。
他不但不收斂,還得意洋洋地沖她晃了晃手裡那半塊餅,又惡作劇似的沖她咧嘴一笑。
三秒後——
「哐!」
一隻盤子在哈利身後被重重放下,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刀叉都跳了一下。
哈利嚇得一哆嗦,忍不住回頭看——
金妮在笑。
微笑著,眼睛彎彎的,甚至還很甜美。
可哈利盯著那個笑容看了兩秒,默默地把頭轉了回去,後背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像弗雷德和喬治準備往某人的湯里加東西時的笑容。
「查理要是看見你們把廚房鬧成這樣——」
韋斯萊夫人頭也不回地喊。
就在這時——
門開了。
很輕的一聲,「吱呀」,在滿屋子的鍋碗瓢盆聲里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可哈利偏偏就聽見了。
他下意識地朝門口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
高個子,寬肩膀,皮膚是長期在戶外曬出來的、健康的古銅色,一頭短髮亂蓬蓬的,胳膊上還搭著一件沾了灰塵的旅行斗篷。
他和羅恩、和韋斯萊家的所有兄弟都不一樣,那張臉被風吹日曬磨得稜角分明,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里像藏著一整個羅馬尼亞的曠野。
「查理——!!」
羅恩第一個喊出來。
緊接著整個廚房都炸了。
亞瑟先生從客廳探出頭來。
韋斯萊夫人猛地回頭,魔杖「啪」地敲了一下燉鍋,長柄勺立刻在鍋里自己飛轉起來,攪得湯汁一滴都沒濺出來——她本人已經兩步衝出了那片忙碌的鍋陣,連圍裙都沒解:
「查理!我的天哪——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在羅馬尼亞有沒有好好吃飯?你看看你這臉,風吹的——行李呢?吃過東西沒有?」
「媽,我吃了,我在路上吃了——」
「路上那也叫吃了?」韋斯萊夫人已經上手捏他的胳膊了,「瘦成這樣——」
「羅馬尼亞的風就是這麼吹人的,」
查理笑著說,任憑母親擺布,
「我真的沒事——好了好了,弗雷德,喬治,別從我斗篷口袋裡掏東西——」
「你知道我們有多想你嗎?」
「想你的——」
「——錢包。」
查理笑了,伸手把兩個人的腦袋一邊按一個。「你們倆還是老樣子。」
「查理!」珀西從樓梯口走過來,挺著胸膛,伸出手,
「歡迎回家。你那邊工作最近怎麼樣?我跟你說,魔法部今年的國際魔法合作司有幾個新政策——」
「珀西,我才剛進門。」
查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哦,對了,」韋斯萊夫人這才想起什麼,一把拉過旁邊兩個還沒來得及開口的孩子,
「查理,這是哈利——哈利·波特,這是赫敏·格蘭傑。孩子們,這是我的二兒子,查理。」
哈利和赫敏剛要打招呼,查理先笑了。
他彎下腰,那雙和韋斯萊家所有人一樣、卻在曠野里磨礪得更加明亮的眼睛打量著哈利,笑容里有一種親切:
「總算見著了。」他說,
「我可想見你們很久了——特別是你,哈利。羅恩在信里——」他朝羅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幾封信里,一半篇幅都在講你們兩位。」
「查理!」羅恩哀嚎。
一屋子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