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先生這時候也從客廳出來了，扶了扶眼鏡，笑著問：
「路上還順利嗎？怎麼拖了這麼久？」
查理把斗篷搭到椅背上，在桌邊坐下來，輕輕搖了搖頭：
「本來上周就能走的。」他說，
「結果保護區的圍場裡，飛進來一條受傷的火龍——野生的，傷得不輕，我就想等到它能重新飛了才動身。」
「嗯，」韋斯萊先生點點頭，表情里沒有半分意外，倒像是早就料到了，
「先在家好好歇幾天。正好——再過幾天，咱們全家一起去看世界盃。」
「說到這個——」弗雷德和喬治像兩枚同步出膛的炮彈，一左一右擠到查理面前，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小東西，
「嘿，二哥，看看這個！我們的新產品！」
查理接過來看了看——那是一個會自己打噴嚏的小銅壺。
「你們在學校——」
查理挑眉，「我在信里聽說你們倆在學校里有『兼職』？」
「注意措辭，查理，」弗雷德一本正經。
「那是『代理』，」喬治補充，「而且我們已經升級了。一旦畢業，直接成為店長——」
「真的？」查理這回是真的驚訝了，眉毛都揚了起來，「可以啊你們兩個。不過……是哪家店？」
「對角巷路口，最大的那一家，」
雙胞胎異口同聲，驕傲得像兩隻開屏的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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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進去就能看到。下次去看看，報我們的名字，打——」
「骨折。」喬治說。
「……九五折。」弗雷德改口。
哈利在旁邊擺菜的動作，停住了。
對角巷路口，最大的那一家。
那不就是——格溫先生的店嗎？
世界盃……格溫先生也會去看嗎？
也許，在世界盃上，他們還能再遇見……
哈利抱著盤子，心裡忽然冒出一點說不清的期待。
而且說不定……他還能在世界盃上遇到德拉科。
他這麼想著，嘴角又翹起來一點。
……
……
馬爾福莊園，晚餐時間。
長桌上的燭火靜靜燃燒，銀器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家養小精靈剛撤下了湯盤，德拉科放下手裡的叉子，坐直了一些。
「父親。」
他斟酌著開口。
這段時間他學了不少東西——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如何觀察父親的情緒，挑一個合適的時機說話。
「世界盃那天——我能帶阿萊斯特一起去嗎？他的票還沒著落。他一個人留在那裡，怪沒意思的。」
長桌另一端，盧修斯·馬爾福放下手裡的信箋。
鉑金色的頭髮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不重，卻讓德拉科的脊背下意識地挺直了。
盧修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尖在信箋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欣賞——這個年輕人，他是欣賞的。
學識、天賦、在同齡貴族子弟里算得上出挑的沉穩，更別提西弗勒斯·斯內普把他看得極重，重到盧修斯都要重新掂量這個「學徒」的分量。
但是——
「……這不妥當。」
乾脆利落，沒有解釋。
德拉科愣了一下：「父親，為什麼？他——」
「德拉科。」
盧修斯的聲音不重，卻讓兒子立刻閉了嘴。
他端起酒杯，動作優雅地呷了一口，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
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那一天會發生什麼。
那一晚的場地，在那片歡呼聲最高的時刻，會有食死徒從天而降，會有一場精心安排的上層表演——而他，盧修斯·馬爾福，到時候也會站在那一片黑袍之中。
讓他把斯內普的學徒、讓黑魔王親自問起過的那個人，帶進那場表演的觀眾席里？
他不會。
也不能。
有些保護，恰恰只能以「拒絕」的形式給出。
餐桌另一端，納西莎看了丈夫一眼，沒有說話。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幾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是厭惡，不是輕視，恰恰相反。
可她沒有問。
馬爾福家的生存法則里，「不問」是必修課。
德拉科低下頭，重新拿起了叉子。
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盤子裡的食物。
他忽然想起來了——阿萊斯特現在的處境。
他剛才一時興起，差點忘了。
黑魔王在問阿萊斯特。
黑魔王想要他。
父親書房裡那些刻意壓低的談話，他零零碎碎聽見過一些
德拉科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緊了。
從前——從前他不是這樣的。
從前提起食死徒，提起黑魔王，他的眼睛裡是會發光的。
神秘人的名字在小輩的圈子裡是一種禁忌的榮耀，他崇拜那些標記，嚮往那身黑袍，想像父親一樣，站在最靠近權力的地方。
追隨這條路，曾經是刻在他骨頭裡的、天經地義的事。
可是現在……
現在的他經歷了父親日漸陰沉的臉，也聽過莊園裡那些深夜的、壓低聲音的會議。
現在黑魔王針對的兩個人——
一個是阿萊斯特。他從小到大唯一一個、不需要掂量家世就肯坐在一起的朋友。
另一個則是哈利·波特。
德拉科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極快地、極小心地，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父親。
盧修斯正在切盤子裡的肉，燭光落在他鉑金色的發頂上，那張側臉完美、冷靜、無懈可擊——可德拉科最近越來越覺得，那完美底下，壓著什麼東西。
一種他說不清的、連父親自己可能都不肯承認的東西。
他抿了抿唇。
他知道自己在想的東西，是不該有的。是危險的。
純血的家族裡，忠誠不是選擇題，是烙印。
可他還是忍不住想——
這條路……真的是對的嗎？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父親的側臉，看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很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