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世界盃的場面,比哈利想像中還要大。
他們從韋斯萊家的帳篷里出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空氣里飄著一股奇怪的混合氣味——草地的青澀、爆米花的甜膩、還有遠處某個帳篷里飄出來的烤香腸的味道。
放眼望去,是一排排、一層層、一圈圈密密麻麻的小帳篷,像是一整片被施了魔法的、五顏六色的蘑菇田。
有些帳篷歪歪斜斜地搭著,有些乾脆飄在半空中,用幾根銀鏈拴在地上。
每隔幾十英尺就立著一根高高的木桿,杆頂掛著一盞魔法燈,發出暖白色的光,把整片營地照得明亮。
哈利看著那些帳篷,心裡盤算著裡面的空間。
他知道它們多半都被施了無痕伸展咒——從外面看是一個小小的帆布帳篷,裡面卻可能塞得下三四間臥室、一個廚房和一間客廳。
但韋斯萊家的帳篷似乎和別人的有些不一樣。
那不是一頂「帳篷」。
那是一張撲克牌。
弗雷德捏著那張牌,隨手一抖——「嘭」的一聲輕響,一頂小帳篷就立在了草地上。
收起來更簡單,魔杖一點,帳篷縮回牌面,塞進口袋,完事。
「這個也是我們從店裡淘的,」弗雷德得意洋洋地把撲克牌拋了拋,「無痕伸展咒用到這個程度,整個英國數不出三個。」
「絕無僅有。」喬治補充。
韋斯萊先生圍著那座小房子轉了一圈,眼睛發亮,職業病發作得毫不掩飾:
「厲害,確實厲害……把無痕伸展咒壓縮到一張牌的載體上,還能保持結構穩定——這個思路,我在部里都沒見過第二份……」
「這可是限量款。」弗雷德說。
「官方授權。」喬治補充。
「世界盃紀念版。」
「先到先得。」
他們剛說完,旁邊一個穿著保加利亞隊球衣的巫師就湊了過來,盯著他們手裡的帳篷看了半天,然後指著那疊收起來的帆布問了一句什麼。
弗雷德立刻把撲克牌往口袋裡一塞,露出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推銷員笑容。
「先生,您問得太巧了!」弗雷德熱情地說。
「世界盃紀念限量款,」喬治無縫銜接,「正版官方授權,空間大,防風防水防火,展開三秒,收納一秒——」
「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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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那家對角巷路口最大的店就有現貨,報我們的名字——」
「九五折!」
那個巫師盯著帳篷看了一會兒,然後掏出了錢袋。
不到三分鐘,弗雷德和喬治就被一群巫師圍住了。
有人舉著加隆,有人舉著納特,還有人舉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說要預定,雙胞胎被圍在人堆正中央,兩張嘴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羅恩在旁邊看得直抹汗。
「……我們還是先進場地吧。」他扯了扯哈利的袖子,「再晚一會兒,進場該排隊了。」
大人們還在和鄰居寒暄,最後商量下來:韋斯萊夫人帶著孩子們先進場找座位,男人們隨後跟上。
哈利跟在後面,忽然看到路邊有個小攤在賣全景望遠鏡。
那些望遠鏡擺在一張長桌上,旁邊立著一塊牌子,寫著「世界盃專用——看比賽必備」。他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
「你們等我一會兒。」
羅恩和赫敏還沒來得及問,哈利就已經跑過去了。
他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三副望遠鏡。其中兩副遞給了羅恩和赫敏,剩下一副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給我的?」赫敏睜大眼睛。
「三副便宜。」哈利咧嘴一笑。
「謝了,哥們。」
羅恩說,接過望遠鏡,翻來覆去看了看。
赫敏也說了聲謝謝,然後把望遠鏡掛在了脖子上。
他們繼續往前走。越往裡走,人越多,聲音也越吵。
每隔幾英尺就有人在叫賣,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爭論,還有人舉著「愛爾蘭必勝」的旗子從他們頭頂飄過去。
哈利抬頭看的時候,那面旗子正好在他頭頂翻了個面,露出背面克魯姆的名字。
然後,他們從營地的最後一排帳篷後面轉出來。
哈利站住了。
整個體育場展現在他面前。
那是一座巨大到讓人第一眼覺得不真實的建築。
它的輪廓像是用一整塊灰白色的石頭雕出來的,高高的圍牆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看不到頂。
圍牆的外面掛著無數條巨大的紫色橫幅,上面印著「魁地奇世界盃」的燙金大字,還有愛爾蘭和保加利亞的隊徽。
燈光從圍牆裡面透出來,把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色。
而裡面——
哈利跟著韋斯萊一家走進檢票口的時候,才知道什麼叫真的「大」。
頭頂的天空被一個巨大的穹頂罩住了。穹頂是透明的,透過它能看到外面的晚霞,但穹頂下面的一切卻完全不受外面天氣的影響,空氣溫暖而乾燥。
看台從四面八方一層一層地往上疊,每一層都密密麻麻地坐滿了人。
顏色從底下往上蔓延,綠色的是愛爾蘭的支持者,紅色的是保加利亞的支持者,中間還夾雜著其他顏色的巫師和女巫,像是一整片被攪動的顏料盤。
那些聲音,在哈利走進去的一瞬間,像潮水一樣拍了過來。
歡呼聲、口哨聲、旗幟揮舞的聲音、椅子挪動的聲音、還有某種低沉的、像鼓點一樣的節拍。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巨手拎起來,扔進了一片沸騰的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