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莫麗在前面喊。
他們在人群中穿行，經過一排又一排的座位。
韋斯萊夫人手裡攥著幾張票，時不時低頭看一眼上面的座位號，然後抬頭找對應的區域。
最後她們停在了普通觀眾席的最上排，而他們正對面，隔著整個體育場，就是頂層包廂。
一排一排地落座之後，幾個孩子迫不及待地舉起了新望遠鏡。
「哇——」羅恩先叫了出來，「連那個找球手的睫毛都看得見！這個倍數也太——赫敏你看那個——」
「我看見了。」赫敏的聲音里也透著興奮。
哈利也舉起瞭望遠鏡，興致勃勃地掃視全場——愛爾蘭隊的替補席，保加利亞隊的更衣區，場地邊緣扛著魔法攝像機的小人，巨大的記分牌——然後，他的鏡頭掃過了對面的頂層包廂。
包廂是空的，只坐著寥寥幾個人。
金色的座椅，深紅的帷幔。
他先看見了一個鉑金色長髮的背影——
馬爾福先生。
哈利的動作頓了頓。然後，他的視角往旁邊移了一點——
果然。那個鉑金色的腦袋。
德拉科·馬爾福坐在他父親旁邊，背挺得筆直，但肩膀微微塌著。
哈利看不清他的表情，因為距離太遠，也因為那張臉被望遠鏡的鏡片略微扭曲了。
但他能感覺出來，那個人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哈利盯著那個鉑金色的腦袋看了幾秒，放下瞭望遠鏡。
「看什麼呢——」羅恩的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開幕式要開始了，快看！」
哈利重新舉了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頂層包廂的欄杆前站了一個人。那人舉起魔杖，對著自己的喉嚨輕輕一點——
下一瞬，一個洪亮的聲音響徹了整個體育場，連看台的嗡嗡聲都被壓了下去：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光臨第422屆魁地奇世界盃決賽的賽場！」
歡呼聲像海嘯一樣炸開。
那人開始致辭。哈利舉著望遠鏡，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不遠處——
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面容嚴肅，站在那兒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她正微微俯身，和旁邊坐著的人說著什麼。
哈利認出了她——最近報紙的頭條上全是她的照片，魔法部新上任的女部長，諾拉。
而此時此刻，她身旁坐著的人——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
格溫先生。
他果然來了。
他坐在諾拉身旁的位子上，姿態隨意，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裡捏著一隻水晶杯。
他正偏著頭，聽諾拉說話。
哈利注意到他們兩個人的站位，諾拉微微前傾著身子，說話的姿態像是在匯報什麼，而格溫只是偶爾點一下頭，偶爾說一兩個詞。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像是兩個平等的官員在交談，而像是——
上級和下屬。
哈利皺了一下眉。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就看到格溫的視線忽然頓了一下。
然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那雙藍眼睛緩緩抬起，越過欄杆，越過十萬人的看台，直直地、準確地，朝哈利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哈利立刻把望遠鏡移開了。
他心跳得很快，覺得有些心虛。
明明知道這麼遠的距離，格溫又沒有望遠鏡，不可能看到他。
但他還是心虛。
他低下頭，把視線投向球場中央。
現在那裡正在介紹兩隊的吉祥物。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
頂層包廂。
格溫是開場前一刻才到的。
他進門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他朝盧修斯·馬爾福的方向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姿態閒適。
諾拉隨後過來，俯身低聲說了兩句什麼，他聽罷，朝對面的看台瞥了一眼。
隔著十萬人的距離，其實他什麼也沒看清。
他本來也沒打算看清。
因為此刻，他這邊有一道更灼熱的視線。
比賽已經開始有一會兒了。
盧修斯·馬爾福坐在斜對面的位置上，已經不動聲色地看了他好幾眼。
那目光里的東西，阿萊斯特讀得很清楚——示好、還有一點點急於上前的矜持。
這位鉑金貴族顯然有心攀談，可苦於沒有話頭，只能一遍遍地用目光試探。
而每當格溫和諾拉低聲交談，盧修斯的眼皮就會幾不可察地動一下——他在觀察，在計算這兩人之間的分量。
然而算出來的結果，只會讓他結交的決心更堅定。
格溫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紅酒。
盧修斯確實在打主意。
今天的襲擊，他是知情的——不算大事，一場精心安排的上層表演，嚇唬嚇唬下面的，順便立立威。
但若能在這場表演開始之前，向眼前這位「格溫先生」賣一個不大不小的好……
他正斟酌著話頭，格溫卻先開口了。
「這位是你的孩子——」
他的目光越過盧修斯，落在旁邊那個鉑金色頭髮的少年身上，「德拉科，對嗎。」
德拉科愣了一下。他抬起頭來，對上了格溫那張臉。
那張完美的、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
那雙藍色的眼睛正滿是笑意看著他。
「我們在霍格沃茨見過。」格溫說。
德拉科的喉嚨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結巴。
「是……是的，先生。」
「德拉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納西莎適時地接過話，聲音溫婉，「這一路勞頓，孩子精神不濟。」
「哦？」格溫點點頭，笑容不變，語氣里多了三分體貼，
「如果不太舒服，可以讓阿姆斯帶你下去，場邊駐紮了一些醫療人員——為了防止比賽出現意外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