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站在陰影里，直到看見那兩個孩子被平安接住，才發覺自己一直屏著呼吸——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除了幾個傲羅受了些傷，撤離的民眾基本毫髮無損。
傷員被迅速趕到的醫療隊抬走——那些白色棚子，那些清點藥劑的人手，今晚一切都及時得近乎詭異，仿佛有人提前把整個救援流程預演過一遍。
哈利從人群里往韋斯萊一家那邊擠。
「哈利——！！」
羅恩擠過來的時候，臉色是白的。他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力道大得哈利皺了一下眉。
「你跑哪兒去了？」他的聲音發緊，沒有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你走之後我們就再沒看到你，我們還以為——」
他沒有說完。
莫麗擠過來了。她一把把哈利摟進懷裡，摟得很緊，緊到哈利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有沒有受傷？」她鬆開他，捧著他的臉，上下打量，「有沒有被他們——」
「沒有。」哈利搖頭，「我沒事，韋斯萊夫人。」
莫麗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把懸著的心放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在哈利的灰T恤上，愣了一下。
「你的衣服呢？」
「……太熱了，我脫掉了。」
莫麗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追問，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把他攬得更緊了一點。
那個傲羅過來的時候，一家人還圍在一起。韋斯萊先生站在人群外圍，和幾個傲羅說著什麼，臉色很沉。
比爾和查理站在兩側，雙胞胎難得一句話都沒有，只是沉默地站著。
「各位，這裡後續我們會處理。請大家先回帳篷休息，或者直接撤離營地。」
莫麗點了點頭，攬著哈利往營地方向走。羅恩走在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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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去哪兒了？」
哈利沉默了一下。
「我……往南邊繞了一圈，沒走太遠。」
羅恩看了他一眼。那個目光里有些懷疑——但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
「……剛剛真是嚇死我了。」羅恩嘆了口氣，說道。
他們並排走著，腳下的草地被踩得亂七八糟。
遠處醫療棚的燈還亮著，白色的帆布在黑暗裡像幾個安靜的帳篷。
「他們抓的是麻瓜……還有孩子。」哈利忽然說。
羅恩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接話。
他只是把手插進口袋裡，低著頭，走了很長一段路，接著悶悶地開口。
「我剛才看見我爸的臉……」
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站在那群傲羅中間——我從來沒見他那麼……」
他沒有說完，哈利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你們沒事就好。」
哈利看著他。
「你也是。」
羅恩笑了笑，把肩膀往哈利那邊靠了靠，兩個人的肩碰了一下，又分開了。
他們朝帳篷的方向走去。
……
馬爾福莊園。
小巴蒂·克勞奇跪在地上，頭幾乎要埋進地里。
他把自己的失敗講得顛三倒四：任務只差一步，都是那個橘頭髮的男巫橫插一手，那個人的實力深不可測，他甚至——他甚至差點回不來——
他恨。他恨得牙根發癢。
要不是那個男人，他今晚就能把部長的屍體放在黑魔標記的正下方，那是多完美的獻禮——
「抬起頭來，小巴蒂，我忠誠的僕人。」
伏地魔的聲音很輕，嘶嘶的，聽不出喜怒。
小巴蒂僵著脖子抬起頭。
「我不怪你。」王座陰影里的那雙紅眼睛微微眯著，「我很好奇——阻止你的那個人，是誰？」
小巴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目光轉向了隊伍里的某個人。
大廳里的空氣，跟著他的視線，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幾十道目光順著他的目光轉過去，落在了那個黑袍的身影上。
伏地魔森冷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西弗勒斯。」
斯內普上前一步，面上沒有任何東西，聲音平穩：
「主人……那人是格溫，一個來自翻倒巷的商人。」
斯內普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的重量——
他不動聲色地運轉起大腦封閉術，一層，又一層，把該給人看的東西擺到最上面：那些交易，那些金加隆，那些裝在木盒裡的龍血和蛇皮。
伏地魔看了他很久。
「格溫。」
黑魔王慢慢咀嚼著這個名字，嘶嘶的尾音在穹頂下拖長，「翻倒巷……能在一群黑巫師混得風生水起，背後還有魔法部的新貴撐腰——」
紅眼睛裡閃過一絲興趣。
「不可小覷。」
伏地魔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著，每一下都敲在大廳里所有人的心跳上，「這樣的變量，放任不理，是最蠢的做法。」
他抬起眼皮。
「盯著他的動向。這件事——」
紅眼睛落回斯內普身上。
「——交給你，西弗勒斯。去弄清楚吧，他到底想要什麼。」
斯內普垂下頭，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是，主人。」
他躬下身，退回隊列，黑袍的下擺掃過石地，掩住了他臉上那一瞬間的空白。
很好。
真是好極了。
他昨天才當著那小子的面，說過「不想再見到你」。
而今天，他得親自找上門去。
……
對角巷路口那家最大的店。
夜已經很深了，店裡的客人都走光了，只剩貨架在昏暗的壁燈下靜靜立著。
風鈴在門楣上掛了一晚上，終於沒有再響。
格溫從後面的暗道回來，穿過店鋪，推開辦公室的門——
他的腳步停在門口。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黑袍，黑髮，修長的手指正翻著桌上一份貨品清單——聽見門響，那人連眼皮都沒抬，仿佛坐在這裡等了他一晚上，是天經地義的事。
斯內普。
格溫握著門把手，僵在門口。
一秒。
兩秒。
斯內普翻清單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方才那一聲門響，他聽見了。
開門的人沒有說話，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的腳步聲——那扇門開了一條縫，停了兩秒，又被人原路合上了。
他把門……關回去了？
斯內普緩緩抬起頭，看向那扇已經嚴絲合縫的門，黑眼睛裡出現了一種近乎真實的、不可置信的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