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盯著那扇門看了兩秒。
放下清單,站起身,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門外,男巫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表情空白,眼神茫然,似乎正在嚴肅地思考一個哲學問題:剛才那兩秒鐘,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然而,看到眼前那雙黑色皮鞋的時候,那雙藍眼睛「唰」地一下聚焦了。
然後,一動不動地抬起來,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格溫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乾了什麼,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呃……」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好不容易才把它們串成一句完整的話:
「教、教授,你怎麼忽然找我……」
「……是伏地魔讓我來的。」
斯內普聲音平靜地打斷他。
他看見那雙藍眼睛裡的光暗了下去,但他依舊不為所動,側過身。
「進來吧。」
格溫抿了抿唇,有些遲疑地邁進辦公室。
斯內普看著他的背影,指尖在袖口上壓了壓,終究還是開口,聲音冰冷,帶著幾分譏諷:
「怎麼,我說不想見到你,你就打算一輩子不出現?」
男巫不說話了。
他垂著眼,手指在桌沿上輕輕蜷了一下,又鬆開。
那沉默里沒有反駁,也沒有委屈——有的只是一種安靜的、被說中了什麼的默認。
斯內普把視線收了回來。
那句話出口的瞬間,他就後悔了半分——不是後悔說得重,而是他忽然意識到,這句話聽上去像是……
像是他很在意阿萊斯特是否出現一樣。
他把這個念頭迅速掐滅,落回椅子上,把話掰回了正事。
「他來讓我傳話。」
斯內普說,「不過在那之前——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
格溫的睫毛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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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斯內普臉上停了停,像是在掂量——掂量這句話里到底有幾分是質問,幾分只是順著譏諷隨口一說。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
「阿萊斯特……你從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斯內普說,
「你從最開始就在隱藏『格溫』這個身份,它是你的屏障,是你用來和外界周旋的工具——可從前一段時間開始,你讓小巴蒂看見了你,讓伏地魔聽見了你的名字。」
他盯著他。
「這和你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
格溫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反而反問了一個聽起來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知道——我之前收集那些魂器,是做什麼用的嗎?」
斯內普眯起了眼。
魂器。
這個詞從這個人口中說出來,永遠帶著一層他看不透的迷霧。
上一次問起,這個人給出的理由輕描淡寫:「只是喜歡研究和收藏這些。」
他甚至還和鄧布利多達成了那筆交易:他替鄧布利多剝離容器上的黑魔法,報酬是剩下的容器本身。
一個合情合理、無懈可擊的商人式回答。
可斯內普從來不信。
「你對那些魂器,」他一字一字地問,「做了什麼?」
格溫抬起眼,目光越過斯內普的肩膀,落在牆上那排放滿會咬人的書的書架上。
「西弗勒斯……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他輕聲說,「從最開始講起。」
斯內普眸色沉沉,他沒有接話,而是在等待男巫的下文。
「實際上,當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格溫說,聲音很輕,
「我就試圖研究那些禁忌的時空魔法——」
他看到斯內普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比你想像的還要早,對吧——那時候我沒有選擇。我落在這個世界裡,落在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身體裡,什麼都不知道。我需要弄清楚我究竟是怎麼來的,以及……我還能不能回去。」
斯內普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攏。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他低聲問。
但幾乎不用等回答,他的腦子已經開始試圖捋清這條線索——
入學前那場魔力暴動,那之後突然安靜得反常、和旁人形容完全不符的孩子,那些他當年以為是天賦、現在想來處處是破綻的東西。
格溫偏過頭,看著他,那雙藍眼睛在燈光下很亮。
「就在我入學前那次魔力暴動。」他說,「我來到這個世界,進入了這具身體。」
斯內普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那你原來的身體……已經不復存在了,是嗎。」
格溫沉默了一會兒。
「或許吧。」他說。
他的目光從斯內普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份合上的貨品清單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我當時試圖阻止古代魔法的力量被妖精奪走。」他說,語速慢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我們堅持到了最後一刻——但那股力量卻忽然失控了,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靈魂被撕裂——之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他說得很慢,像在說別人的事。
「等我再『醒』過來,就已經在這裡了。」
斯內普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第一次聽到阿萊斯特提起這些。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平靜的、不帶任何修飾的語氣,說出他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也正是在那次失控里——」格溫抬起眼,「我發現了古代魔法的另一重性質。它能作用於時空。也能——作用於靈魂。」
斯內普的動作頓了頓。
「這和魂器有什麼關係。」
可剛問出口的下一秒——
時空。靈魂。
這兩個詞就在他的腦子裡撞在一起。
魂器。伏地魔的魂器。那些容器里裝著的是伏地魔的靈魂碎片。
格溫收集了那些魂器。格溫在研究古代魔法——那種能作用於靈魂的魔法。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腦子裡成型,成形的瞬間,他幾乎從椅子上站起來。
房間裡靜得可怕。桌上的燭火「噼啪」響了一聲,把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你沒有銷毀那些碎片。」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甚至——拿它們做了古代魔法實驗。」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那雙黑眼睛裡翻上來的東西太多,錯愕只占了最上面一層;底下壓著的,是更深的、更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