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躲避著他的視線,
他的睫毛垂著,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輕聲說:
「西弗勒斯,我……我從不會對無辜的人這樣做。」
無辜的人。
所以剩下的都無所謂了。
斯內普在心裡替他把這句話補完——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知不知道如果被伏地魔發現——如果被任何人發現——你在拿黑魔王的靈魂碎片做實驗——」
斯內普從喉嚨中艱難地擠出聲音,
「他會對你做什麼?你的下場又會是什麼?」
「……他不會發現的。」
格溫抬起眼,看著斯內普,眼神里滿是認真,
「這也正是我要說的。我之所以選擇提取那些靈魂碎片,而不是徹底銷毀,就是因為靈魂被摧毀的時候,主人會有感應——又或者更糟,他會因此變得更暴虐、更瘋狂。那不是我想要的。」
格溫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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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提取不一樣——容器完好無損,黑魔法封印完好無損。在他的感知里,他的魂器還安安穩穩地躺在原地,一件都不少。」
「他感覺不到的。」
斯內普看著他。
怪不得。
怪不得伏地魔沒有對那些魂器表現出任何警惕。怪不得他從來不去檢查那些容器。
因為他在那些碎片上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因為阿萊斯特的手法太乾淨、太隱蔽了。
「所以……」格溫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就是因為這樣,我發現了伏地魔也有弱點。」
斯內普沉默了。
他明白阿萊斯特一定是研究出了什麼,某種可以作用於伏地魔的東西。
但他沒有再往下問。有些東西,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險。
他只是在心裡,把這個人重新掂量了一遍。
十一歲的孩子身體裡,裝著一整個來路不明的靈魂。
幾年,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里,坐在鄧布利多的眼皮底下,一點一點地,研究著足以顛覆一切的東西——沒有任何人察覺。
這份耐心本身,就已經是件武器了。
過了很久,斯內普才重新開口。
「可現在——」他說,「伏地魔已經對你有了忌憚。」
「是這樣。」
格溫坦然地點了點頭。
「但他不敢動我。」
他說得很篤定,「那天晚上聽到的東西,足夠讓他重新掂量清楚:動我,等於同時得罪魔法部和翻倒巷,他還沒準備好同時樹這麼多敵。」
「所以,」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弧度,「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和我做一筆交易。」
斯內普的動作頓了頓,緩緩皺起了眉。
「一筆……交易?」
馬爾福莊園的大廳里,伏地魔坐在王座上,手指搭在扶手上。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猩紅色的豎瞳收成一條細線。
「他想要什麼。」
「他沒有說。」斯內普垂著眼,聲音平穩,
「他說——只願意同您當面談。」
伏地魔看著他。
那雙紅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斯內普的大腦封閉術運轉得很平穩。他把格溫說那句話時的表情、語氣、每一個細節都擺在了最上面,其他的隱秘都被壓在深處,壓到看不見的地方。
「有意思。」伏地魔說。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小巴蒂站在一旁。他的臉色很難看。
從斯內普說出「格溫」這個名字開始,他的表情就沒有好過。
他記得那個橘頭髮的男巫。那個在他幾乎要得手的時候橫插一手的人。
那天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主人,」小巴蒂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里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
「那個格溫——他太狂妄了。他居然敢讓您等他。他居然敢說只有當面見到您才肯談。他算什麼東西。」
伏地魔偏了偏頭,看著他。
「小巴蒂。」
小巴蒂的嘴閉上了。
「西弗勒斯……轉告他,」伏地魔的聲音很輕,嘶嘶的尾音在穹頂下拖長,「我對他的交易很感興趣。」
他頓了頓,紅眼睛裡閃過一點猩紅的光。
「但希望下一次——我們不會出現在對立面。」
斯內普微微頷首,躬身,退回隊列。
黑袍的下擺掃過石地,昏暗的光線掩住了他臉上的神情。
……
蜘蛛尾巷,十九號。
夜很深了。
斯內普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沒有點燈。
窗外是這條工業巷最後一點將熄的燈火,屋裡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那條鏈子。
銀鏈纏在他的指間,涼冰冰的。而鏈子那頭,那枚戒指——他低頭看著它。
銀白的戒圈,暗色的寶石。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光,在戒圈上折出一道很淡的亮痕。
他看著那枚戒指,看著它在掌心裡安靜地躺著。
然後,那間辦公室的燭光,毫無預兆地漫了上來。
——他記得那場談話結束時的樣子。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子,朝門口走。
手搭上門把的那一瞬間——
「西弗勒斯……」
身後,那個聲音低低地喚了他一聲。
輕得幾乎聽不見。尾音落下去,像一片羽毛落進水裡。
他的腳步頓住了,微微偏過頭。
他聽見椅子挪動的輕響,那個人站了起來,繞過桌子,正朝他走過來——一步,一步,地毯吞掉了所有聲音,只有衣料的窸窣越來越近。
格溫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站定。
「之前的事,」格溫的聲音很輕,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