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沒有說話。
「但今後我不會再隱瞞你任何事——」
格溫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原諒我……好嗎。」
斯內普的手還搭在門把上，一動不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身後的呼吸亂了一拍。
很輕，很短暫，隨即又被按了回去。
斯內普沒有回頭，可他幾乎能看見那個畫面——那個人垂下眼帘，用睫毛擋住眼睛裡的東西，像很多次、很多次，他做過的那樣。
失落。壓下去的、不許自己露出來的失落。
「無論如何，」格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輕了，「希望你能留著這個。」
緊接著，斯內普感覺到自己的袖口被抓住了。
力道不重，輕得像怕被甩開。
然後，一個東西被放進了他的手心。
金屬的觸感貼著他的掌紋落下來——圓的，涼的，帶著一點極細微的、內圈符文的凹凸。
斯內普低下頭。
掌心裡，那枚戒圈正泛著金屬的光澤。
是那枚戒指。
「留下它。」
格溫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幾乎只剩下氣音，「就當是——你的學徒想保護你。」
斯內普看著自己攤開的手。
那枚戒指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紋里，金屬上還殘留著一點餘溫——那個人貼身戴了很久的溫度，順著他的掌紋滲進來。
指尖動了動，又停住。
他該把它放回去的。
可那隻手，終究沒有合上，也沒有推開。
它只是在黑暗裡，慢慢地、慢慢地，收攏了——
把那枚還帶著餘溫的戒指，收進了掌心。
……
……
破曉的時候，陋居的屋頂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霜。
明天就是開學的日子。
韋斯萊夫人從一大早開始就樓上樓下地轉，魔杖一揮一收，紙箱在半空排成隊，自己往樓梯口飄。
她的嗓門穿透了每一層地板：
「哈利，親愛的，你的東西我放在門邊那個藍箱子裡了——羅恩！把你的臭襪子從客房裡撿出來！赫敏，你的書我幫你捆好了，在樓下——弗雷德！喬治！誰再把咬鼻子茶杯放進我的行李清單里，誰就走著去上學！」
二樓客房裡，哈利把最後兩件換洗的長袍疊好，塞進箱底，動作乾脆利落。
借住的人本是這樣的——東西不多，收起來也快。赫敏更誇張，她的行李三天前就已經全部打包完畢，此刻正坐在床沿，膝上攤著一本大部頭，一邊看一邊時不時抬頭幫哈利核對清單：
「墨水帶了嗎？羽毛筆呢？隱形斗篷——哦，你從來不亂放。」
「都帶了。」哈利合上箱蓋，扣上銅扣，「就差海德薇了，她昨晚還沒回來。」
「她準是又去哪兒給你抓老鼠了。」
赫敏頭也不抬地翻過一頁。
走廊那頭忽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接著是羅恩的哀嚎：
「媽媽！我的坩堝呢？！」
「在你床底下！和你去年藏的那堆巧克力蛙畫片在一起！」
「我沒有藏——好吧我藏了——可是那不是重點！」
哈利和赫敏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羅恩的房間堪稱一場災難。
床鋪被翻得底朝天，衣櫃門大敞著，抽屜全拉出來摞在地上。
羅恩跪在箱子前，懷裡抱著一坨糾纏不清的圍巾和長襪，頭髮亂得像被雷劈過，正在認真地撓頭。
「……不對，開學不能帶……那該放哪？——媽媽！」
「在你床頭櫃裡！」韋斯萊夫人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有點咬牙切齒。
金妮抱著自己的箱子從門口路過，聞聲探進半個腦袋。
她早就收拾好了，辮子扎得整整齊齊，箱子上還系了一個蝴蝶結，襯得屋裡那位更加狼狽。
「梅林啊，羅恩。」
她靠在門框上，用一種過來人的悲憫看著他，「你一年級的時候就這樣，現在都四年級了，還是這樣。」
「你那是什麼口氣！」羅恩猛地轉過頭，「難道你就收拾完了？」
「人家早上七點就收完了。」
弗雷德的聲音從樓梯口飄上來，他和喬治一人拎著一個小得離譜的背包，晃晃悠悠地晃進了視野，
「我們倆也是。全部家當，三件長袍一把牙刷，五分鐘，完畢。」
金妮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抱著箱子揚長而去。羅恩瞪著她的背影，臉漲得通紅，一屁股坐回箱子前的地板上，繼續和那堆行李搏鬥。
他折騰了半天，終於把最後一隻襪子塞進箱縫，站起身，喘著氣轉過身，想喊兩個朋友搭把手——
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哈利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晨霧還沒散，遠處幾隻貓頭鷹正掠過樹梢。
可哈利的視線並沒有落在那些貓頭鷹身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著，眉頭擰著，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羅恩認識這個表情。這幾年，他對這個表情太熟悉了。
「嘿。」他湊過去，「想什麼呢？」
他刻意把聲音壓低，貼著哈利的耳朵響起。
哈利整個人猛地一激靈，肩膀都繃了一下，回過頭來，對上羅恩憋著笑的臉，無奈地瞪他：
「……羅恩。」
「哈哈哈哈——你剛才的表情，像見了攝魂怪！」羅恩對自己惡作劇的成功非常滿意，抱著肚子笑出了聲。
「羅恩。」
赫敏的聲音從門口冷冷地插了進來，她抱著書，面無表情，
「你要是再鬧，就自己一個人收拾去吧，還有半個小時，我們就要上車了。」
羅恩的笑聲戛然而止，臉垮了下來。
「半小時？！可是我還有——」他哀嚎到一半，忽然察覺到不對。
哈利還站在窗邊，一動沒動。
換了平時，被這麼一嚇，哈利至少會回他一句；可眼下，哈利只是緩緩轉回頭，眉頭沒有鬆開，反而擰得更緊了。
羅恩的笑意褪了下去。
他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門口——赫敏也注意到了，抱著書走了進來。
「哈利？」她放低了聲音，「你怎麼了？」
哈利面色有些微妙。他抿了抿嘴，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我做了一個夢。」
房間裡的空氣靜了一瞬。
赫敏的表情幾乎是立刻警覺起來。她往前走了兩步，書抱在胸前：「什麼時候？昨晚？」
哈利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