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沒——」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沒再……起來?」
「沒有。」哈利說,「我一夜都睡在床上。但那個夢,特別真實。真實得……醒來的時候我後背全是冷汗。」
赫敏沒有放鬆。過去這一年,哈利夢遊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而且已經有好幾個月沒再犯過了。
她盯著他:「你夢見什麼了?」
哈利咽了咽口水。
「……斯內普教授。」
羅恩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斯內普?!」他怪叫一聲,「你夢見他什麼了?夢到他把你罵得狗血淋頭?還是罰你處理一學期魔藥材料——」
哈利搖了搖頭。
「都不是。」他說,「這次的夢,和以前所有的都不一樣。我覺得我自己就像是……」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一條蛇。」
赫敏抱書的手指一下子收緊了。
「一條蛇?」羅恩重複道,「什麼意思,夢見了一條蛇?」
「我就是那條蛇。」哈利說。他的聲音很低,
「我在夢裡能感覺到——我貼著地面爬行,鱗片擦過石頭,很冷。我能發出嘶嘶的聲音,不是說話,是蛇佬腔的那種嘶嘶聲。」
哈利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我能聽到斯內普教授的聲音,他在說話,但是我始終看不清東西——視線是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水霧。」
房間裡安靜下來。
赫敏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放得很輕:
「你……能聽清他說的是什麼嗎?」
「聽不清。」哈利搖頭,「我只能認出是他的聲音。內容卻很模糊,斷斷續續的。」
「等等——」羅恩皺起眉,撓了撓頭,
「等等,斯內普……一條蛇……哈利,斯內普教授以前是食死徒,對吧?」
沒有人接話,但也沒有人反駁。
那不是秘密。
整個巫師界都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個臉色陰沉、張口閉口就要扣分的人,曾經是黑魔王的追隨者——食死徒的一員。
當年是被鄧布利多親自擔保,才免於進阿茲卡班。
黑魔王銷聲匿跡這麼多年,人們漸漸不再提起這茬,就像不再提起很多令人不舒服的舊事。
可是有些事,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蛇佬腔。食死徒。黑魔王。
這些東西單拎出來任何一個,都能讓人心裡咯噔一下。
現在它們湊在了一起——湊在哈利波特的一個夢裡。
氣氛忽然沉了下去。
窗外傳來韋斯萊夫人喊裝車的聲音,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赫敏抿著唇,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壓低聲音:
「哈利……如果那天的事是真的,如果魔法部檔案里那起襲擊背後,伏地魔真的回來了——」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你夢到的,會不會是他們的集會?」
哈利的心臟猛地沉了一下。
因為他也想到了這裡。
他就是想到了這裡,才在窗邊站了那麼久。
夢裡那個模糊的視線,那條貼著地面爬行的蛇——如果那不是他的幻覺,而真的是一雙蛇的眼睛……那麼它趴在哪裡?它「看」到的是什麼?斯內普在對著誰說話?
「可是為什麼是我?」哈利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為什麼會夢到他們?這說不通。我又不是食死徒。」
他和赫敏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眼睛裡都有同樣的東西——那種把線索一根一根拼起來、卻又拼不出全貌的焦灼。
羅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茫然地眨眨眼:
「……怎麼了?你們倆這是什麼表情?」
「羅恩。」哈利轉過身,看著他,斟酌了一下,決定不再瞞他,
「我之前夢遊的事……你還記得吧。」
「記得啊,」羅恩說,「去年好幾次,半夜三更你人不見了——」
「我和赫敏一直懷疑,那不是普通的夢遊。」
哈利說,「就像是……像是某種黑魔法的東西在起作用。某種詛咒,或者類似的。」
赫敏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們查了很多資料,但一直找不到能對得上的。直到……」
「直到剛才。」哈利說。
「等等——」羅恩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你夢遊是因為一個黑魔法的詛咒,而現在這個詛咒讓你夢到了蛇和斯內普,那也就是說……詛咒跟食死徒有關?」
他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是誰會給你下這種詛咒?」他撓著頭,
「總不能是黑魔王親自給你下的吧?」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哈利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是這個念頭。
這個念頭像一桶冰水澆了下來,瞬間令他感到一陣冷意——如果這個「詛咒」和食死徒有關,如果伏地魔真的回來了,如果這個夢是某種聯繫……
「羅恩。」哈利忽然開口,聲音又快又急,「快收拾東西,馬上。」
「啊?」羅恩還沒反應過來,「不是,怎麼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羅恩·韋斯萊,」赫敏轉過頭,用一種罕見的、近乎鄭重的目光看著他,「你今天難得聰明了一回。」
「什麼叫難得——」羅恩更茫然了,「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啊?」
可是沒人再回答他。哈利已經彎腰開始往他的箱子裡塞東西,赫敏魔杖一揮,剩下那些雜亂的衣物自己疊好飛進箱中,箱子「咔」地自動合上。
羅恩站在原地,看著自己三分鐘沒搞定、朋友們十秒鐘搞定的行李,臉上的表情在困惑和鬱悶之間來回切換。
「喂,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