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十字車站人聲鼎沸。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蒸汽混著煤灰的白霧從車頭湧出來,列車員的哨聲、貓頭鷹的叫聲、家長們叮囑的聲音攪成一團。
韋斯萊夫人挨個抱過去——先抱了赫敏,再抱了哈利,抱得格外用力,嘴裡念叨著「到了就寫信,秋天夜裡冷,圍巾圍上」。
韋斯萊先生站在一旁,替他們檢著行李,金妮和雙子早一步上了車,正從車窗里探出腦袋。
告別花的時間並不長。
然後,前一分鐘還在和韋斯萊夫人揮手、笑容滿面的哈利,下一秒就像被什麼追似的,一把拽住羅恩和赫敏的袖子:
「快,上車。」
「哎——箱子——」
「上來再說!」
三個人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擠過車門。羅恩被拽得踉踉蹌蹌,好不容易在過道里站穩,苦著一張臉看向哈利:
「梅林啊,哈利,我真是沒見過你這麼愛上學的——」
哈利沒有理他。
他拖著箱子往前走,目光從每一間包廂的玻璃窗上掃過去。
過道里人來人往,有低年級的學生在追逐打鬧,有高年級的靠在門邊聊天,有貓頭鷹從頭頂撲稜稜地飛過。
哈利走得不快,目光一間一間地看過去,像是在找什麼特定的東西。
他走過三間包廂,又走過兩間。到第四間的時候,他停住了。
包廂的門是半掩著的。透過門縫,他看到阿萊斯特坐在靠窗的位置。
琥珀色的眼睛望著窗外,側臉被晨光勾出一道淺淺的輪廓。他面前坐著德拉科·馬爾福。
馬爾福弓著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鉑金色的腦袋微微低著,嘴角往下壓著。
哈利推開門。
「嗨。」
阿萊斯特轉過頭,看見他,嘴角彎了一下。「來了。」他說著,往旁邊讓了讓,騰出半個座位的空間。
哈利把箱子塞進行李架,坐到了馬爾福旁邊。羅恩跟著擠進來,一屁股坐在阿萊斯特旁邊。赫敏最後進來,把書包放在腿上,坐在靠門的位置上。
「你怎麼了?」哈利偏過頭,看著馬爾福。
馬爾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下,又把目光移開了。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說。
最後他悶悶地開口:
「這個學期……是阿萊斯特能在霍格沃茨待的最後一個學期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拍。
哈利愣了一下。
他轉頭去看阿萊斯特,又轉回來看馬爾福。羅恩和赫敏也反應過來了。
這個學期,是阿萊斯特在霍格沃茨的最後一個學期。
七年級一結束,他就畢業了。
「哦。」羅恩說。他的聲音有點干。
羅恩想起阿萊斯特教他們配魔藥、幫他們在書上劃重點的那些晚上,忽然覺得嗓子有些堵。
「對哦。你今年……七年級了。」
「嗯。」阿萊斯特點了點頭。
馬爾福依舊皺著眉,臉拉得老長。他的手指絞得更緊了,像是在跟什麼人較勁。
阿萊斯特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看著他們,無奈地搖了搖頭。
「別擺出那副表情。」他說,「畢業又不是生離死別。以你們的惹事頻率——我們還會見面的。」
這句話沒有任何安慰的效果。
馬爾福連眼皮都沒抬,依舊皺著他那張小臉,顯然一個字都沒信。
哈利倒是抬起了頭,看著阿萊斯特臉上漫不經心的笑,莫名感受到一股異樣。
但他抿了抿唇,還是把那種感覺壓進心底。
就在這時——
「篤、篤。」
車廂門被人敲響了。
羅恩正靠著門邊,聞聲愣了一下:「這時候誰會來?」他拉開門,抬頭——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棕色的捲髮,皮膚偏白,五官很深。
他穿著一件裁剪利落的深色長袍,沒有校徽,手裡拎著一隻舊皮包,站在那兒,笑容自然地掛在臉上。
羅恩仰著頭,困惑地眨眨眼:「你是……?」
「……塞巴斯蒂安。」
阿萊斯特的聲音從車廂里響起來。尾音帶著一種很淡的、說不清的情緒。
「我們學校新來的,」
阿萊斯特頓了頓,視線落在門口的男巫身上,「黑魔法防禦課教授。」
車廂里的小巫師們都愣了一下。羅恩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赫敏的眉毛挑了起來,目光在塞巴斯蒂安身上打量了一圈。馬爾福原本耷拉著的臉抬了起來,灰藍色的眼睛眯著,盯著門口那個人。
「不介意我坐這裡吧。」
塞巴斯蒂安說。
語氣隨意,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輕鬆。
然後不等任何人回答,他就把包廂門關上了,側身往裡擠。
他越過羅恩,越過赫敏,一屁股坐在了阿萊斯特旁邊。
那排座位本來只坐了一個人,此刻擠進第二個,塞巴斯蒂安的肩膀貼著阿萊斯特的,兩個人之間連一根手指的縫隙都沒有了。
原本還算寬敞的車廂瞬間變得擁擠。
阿萊斯特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這裡已經沒位置了。」
他說,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塞巴斯蒂安聞言,新奇地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什麼有趣的稀罕物件。
然後,當著滿車廂學生的面,他若無其事地伸出手,在阿萊斯特的頭頂上揉了兩把,把那頭打理整齊的頭髮揉得微微翹起。
「沒關係。」
他說,語氣裡帶著笑,「擠一擠總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