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的空氣凝固了。
阿萊斯特僵了一瞬,然後偏過頭,躲開那隻手。
「我們不熟,」
阿萊斯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請、不要、對我動手動腳。」
「不著急,」塞巴斯蒂安對那股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氣毫無所覺。
他收回手,靠在座位上,偏著頭看阿萊斯特,甚至還很欣慰地點了點頭,「多相處相處不就熟了,對吧,小朋友。」
「……」阿萊斯特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已經成年了。」
「可我二十五了。」塞巴斯蒂安笑眯眯地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條公理,「和我比起來,你們都是小孩。」
「……」
阿萊斯特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不再理他。
塞巴斯蒂安也不惱,笑眯眯地轉向車廂里的其他人,開始挨個打招呼,問名字、問學院、問暑假過得怎麼樣,熱絡得仿佛他們已經是認識了十年的老朋友。
馬爾福微微皺著眉。
他沒有參與談話。從塞巴斯蒂安擠進來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這個新教授身上——不是看教授的那種看法,而是一種帶著審視的、暗暗的打量。
這個人……他總覺得身形有些眼熟。
脊背的線條,頭髮的弧度。
馬爾福抿著唇,在心裡翻檢著自己的記憶——食死徒的集會,昏暗的大廳,站在陰影里的那些背影。
他遠遠地、模糊地見過其中一個,和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輪廓微妙地重合著。
可是……
馬爾福的眉頭擰得更緊。他又偷偷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
不對。
氣質對不上。
集會上那個背影是陰鬱的,壓抑的;而面前這個人,眉眼帶笑,正在興致勃勃地聽羅恩講他哥哥怎麼把鼻涕蟲養在浴缸里。
判若兩人。
簡直像是有人故意照著相反的模子刻出來的。
但懷疑這種東西,一旦冒了頭,就很難摁回去。馬爾福收回視線,垂下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什麼也沒說。
於是,在接下來的大半個車程里,這節車廂就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塞巴斯蒂安熱情地問,羅恩和赫敏禮貌地應,哈利時不時走神,阿萊斯特要麼不接,要麼用最少的字數回他,而馬爾福安靜地坐在角落,用眼角的餘光,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著那位過分年輕的教授。
火車到站的時候,馬爾福什麼都沒說。
……
開學晚宴辦得熱熱鬧鬧。
麥格教授主持了全程——鄧布利多不在。
這是件稀罕事,長桌上嗡嗡的議論聲一直到甜點上來都沒停。
麥格只解釋說,校長臨時有事,趕不回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如常,但哈利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教師席上那幾個空位上停留了一瞬。
教師席上確實多了張新面孔。
塞巴斯蒂安坐在那兒,還是那副懶散的樣子,和周圍幾位教授的嚴肅形成鮮明反差。
斯內普也坐在那。
哈利想到夢裡的那個聲音,不由得多看了斯內普幾眼,卻在這時感受到了一股如有實質的視線——
是阿萊斯特。
哈利朝阿萊斯特點了點頭,就看到阿萊斯特對他笑了笑。
但不知為何,他卻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冷意……
哈利有些疑惑,但沒有多想,他看向一旁。
弗雷德和喬治在格蘭芬多長桌上竊竊私語,打賭這位新教授能在第一堂課上「存活」多久——畢竟黑魔法防禦課這個職位,在霍格沃茨是有名的消耗品。
禮堂門口分開的時候,赫敏還在感嘆:
「真是沒想到,黑魔法防禦課的教授居然這麼年輕……這麼年輕就能當上教授,他一定很厲害吧?」
阿萊斯特抱著書站在門邊的陰影里,聞言,表情有些微妙。
「他確實很厲害。」
赫敏眼睛一亮:「真的嗎?」
「嗯。」阿萊斯特點點頭,嘴角那點弧度說不清是看好戲還是別的什麼,「等你們上他的課——就知道了。」
當時沒有人聽懂這句話。
直到兩天後的第一節黑魔法防禦課。
教室里的氣氛從一上課就有些不對。
塞巴斯蒂安站在講台上,把教案放在講桌上,沒有翻開。他穿著那件深色的長袍,袖口挽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掃視了一圈教室里的學生,嘴角帶著笑。
「我知道這門課在過去幾年的口碑……不算太好。」底下一陣會心的輕笑,「所以我們換個思路。在教大家如何防禦黑魔法之前——我想先帶大家正確認識它。」
前排幾個斯萊特林的學生對視了一眼。
「著名的黑魔法,」他一邊說,一邊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結構圖,「比如這一種……」
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地寫下一串咒語名和對應的效果,字跡漂亮,條理清晰。
「——它在決鬥中的實用價值非常突出。施法速度快,穿透性強,而且很適合打斷對手的後續吟唱。我們深入探討一下它的構成原理——」
小巫師們面面相覷。
哈利坐在第三排,和羅恩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茫然。赫敏倒是聽得聚精會神——她甚至已經開始記筆記了——但她記了兩行之後,筆尖也遲疑地停住了,緩緩抬起頭。
講台上,塞巴斯蒂安講得興致盎然,粉筆灰簌簌地落:
「——所以我們可以看出,黑魔法的核心邏輯是『等價交換』。它不掩飾自己的代價,這比很多所謂『白魔法』要誠實得多。實用價值上來說,每一個合格的巫師都應該——」
塞巴斯蒂安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教案,好像才剛剛意識到自己講了什麼。
他抬起眼,看著底下那些睜大眼睛的學生,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說。
那個「不好意思」說得很隨意,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但他的表情沒有半點歉意,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