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萬籟俱寂。
陸塵披著外衣,赤腳站在祖屋最深處的角落裡。他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
石階狹窄潮濕,長滿青苔,通向地下深處一間密室。這密室是父親年輕時修煉所用,自從父親廢了,就再沒人來過。
陸塵也是前些日子翻找舊物時偶然發現的。
他舉著一盞油燈走下石階,昏黃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密室不大,方圓不過丈許,正中央是一塊磨得光滑的青石台,四面牆壁上刻著早已模糊的陣紋。
陸塵盤膝坐到石台上,把三株靈草擺在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咬破右手中指。
鮮血湧出來的一瞬,他迅速將指尖按在青石台表面的那道古樸紋路上。那是他前些日子研究密室時發現的,一道極淺的凹槽,蜿蜒如蛇,蔓延整個台面,與識海中那道青光隱隱呼應。
血滴入凹槽的瞬間,異變陡生。
青石台猛地一震,那些模糊的陣紋突然亮了起來,青光從凹槽中迸射而出,順著紋路迅速蔓延,眨眼間整個密室都被映成了一片青碧之色!
與此同時,陸塵眉心一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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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刺目的青光從他識海中衝出,在虛空中凝聚成形。巴掌大的青銅小鼎懸浮在密室半空,鼎身三足兩耳,通體蒼青,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不斷流轉、閃爍著,像活了千百年的古老文字在重新呼吸。
鼎口對準了青石台上那三株靈草。
一道蒼茫的吸力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三株靈草懸浮而起,葉片上那些殘存的靈氣被強行抽出,化作三縷碧綠色的細絲投入鼎口。
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乾癟,最終化作三撮灰燼飄落在地。
而那三縷碧綠靈氣在鼎中翻騰、凝縮、淬鍊。
片刻之後,三滴翠綠色的靈液從鼎口飛出。
靈液只有綠豆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的草木清香。它們懸浮在陸塵面前,像是三顆小小的綠寶石。
陸塵沒有猶豫。
張口,三滴靈液同時落入喉中。
溫熱的能量瞬間炸開。
像一團火從丹田湧起,順著四肢百骸沖刷而去。陸塵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瞬間湧出,身體蜷縮在石台上。
那股能量太霸道了,古鼎煉化過的靈液純度遠超尋常丹藥,可他的經脈太脆弱,靈力湧入時疼得像被刀刮。
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破碎的丹田在那股溫熱能量的包裹下,正在被緩緩修復。那些盤踞了十幾年的死寂缺口,一寸一寸被填補,一條一條裂縫在彌合。
堵塞經脈的陳年雜質被靈力沖刷著剝離,順著毛孔向外排出,空氣里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密室中青光搖曳,古鼎在半空緩緩旋轉。
陸塵的雙手攥緊又鬆開,指甲在石台上劃出淺淺的白痕。他疼得渾身都在發抖,可那雙眼睛裡一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
他知道自己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前世等了一千年才登臨絕頂,今生他連一刻都不想多等。
能量持續沖刷了約莫半個時辰,才漸漸減弱。陸塵癱倒在石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衣衫被汗水浸得透濕,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酸軟。可他的感知無比清晰地告訴他——
丹田還在,經脈通了。
雖然只是初步修復,和正常人相比仍有天壤之別,但和他之前那種「破碎如篩」的狀態比起來,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勉強撐起身,抬頭看向虛空中懸浮的那尊古鼎。
青銅小鼎依然在靜靜旋轉,青光比之前稍稍亮了一些,仿佛那些靈液讓它也得到了一點滋養。
陸塵抬起手,指尖嘗試著觸碰鼎身。
嗡——
一道古老的意念順著他的指尖湧入識海,蒼茫、遙遠、如同混沌初開時的第一聲雷鳴。那意念渾厚而模糊,只勉強傳達了幾個字:
「欲強吾……必強己……」
「吞噬萬物……以養己身……」
陸塵眼神一凝。
吞噬萬物……以養己身。
煉化靈藥只是其中一種用途,這口鼎能吞噬的能量,遠不止草木靈氣。靈石、丹藥、甚至敵人的攻擊和妖獸的血肉……理論上,一切蘊含能量的東西都可以投入鼎中化為己用。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幾分。
「好……」陸塵收回手,古鼎漸漸淡化,重新化作一道青光沒入他眉心。
密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油燈還在角落搖曳著微弱的火苗。
陸塵盤膝坐在石台上,閉目感受體內新生的力量流動。雖然只修復了一小部分丹田和經脈,雖然連正式修煉都還沒開始,可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踏實感是騙不了人的。
快了。
他睜開眼睛,在黑暗中露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