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一份丹藥

  天剛擦黑，陸塵就進了密室。

  活板門合嚴，油燈點起來，昏黃的光填滿這間丈許見方的地下石室。

  他把三隻藥袋放在青石台上，挨個解開袋口檢查裡面的藥材，黃精根黃褐色的根莖拇指粗細，質地干硬。

  靈芝片薄而脆，邊緣完整沒有蟲洞；血參須細如髮絲，呈暗紅色，捻在指尖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品相一般，勝在乾淨。

  陸塵將三種藥材各取一份擺好，然後盤膝坐下，閉目沉入識海。

  太荒古鼎感應到他的召喚，青光從眉心湧出，在密室虛空中凝聚成實體。

  巴掌大的青銅小鼎滴溜溜旋轉著，鼎口懸空，鼎身那些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又暗下，像是一張巨大的嘴在無聲地吞咽空氣。

  陸塵睜開眼睛，將三份藥材一併投入鼎口。

  藥材入鼎的瞬間，古鼎猛地一震。鼎口處漾開一圈青色的漣漪，那些草藥被鼎內的混沌之氣裹住，在半空中翻滾、破碎、分解。

  

  根莖碎裂，葉片化粉，參須崩散成無數細小的紅點，然後混沌之氣驟然收緊，將所有碎片擠壓、萃取、融合。

  一股微弱的藥材精華被從殘渣中剝離出來，三縷顏色不同的細流在半空交匯，擰成一股淡金色的液線，在鼎心處凝聚、旋轉、沉澱。

  陸塵的意念全程附著在古鼎內部，他能感知到那股藥力從分散到聚合的全過程。

  《太荒丹經》的古法配伍果然比世俗的熬煮法精妙太多。普通的藥湯是水煮浸泡，藥力流失大半不說，不同藥材之間的相互作用也全靠運氣。

  可古鼎是用混沌之氣直接萃取精華，再在鼎心處以古法融合。三味藥材的藥性互補互促，激發出的效力遠比單獨服用或者亂燉一通要強得多。

  鼎內翻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混沌之氣漸漸平息下來。

  然後鼎口吐出三枚龍眼大小的藥丸，淡金色，表面光滑如鏡，散發著一股溫潤醇厚的藥香。

  三枚藥丸懸浮在陸塵面前，像三顆微縮的太陽，將整間密室映得溫暖明亮。

  陸塵伸手接住一枚，放在鼻端聞了聞。

  藥香清正，聞一口都覺得肺腑通暢。品相雖然因為藥材年份不足而略有瑕疵，但藥力純度極高，遠超市面上那些粗製濫造的培元湯。

  他將兩枚藥丸小心收進懷裡貼身的布袋裡，剩下一枚握在掌心，站起身來，推開活板門回到祖屋。

  床榻上陸淵還在昏睡，臉上的潮紅似乎消退了一點點。陸塵走到床邊，把父親扶起來半靠在床頭，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爹，醒醒，把藥吃了。」

  陸淵的眼皮動了動，費了好大勁才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睛茫然而渙散。

  陸塵把藥丸送到他嘴邊，父親下意識地張了張嘴，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藥液順著喉嚨流了下去。

  陸塵扶著父親躺回去，仔細觀察他的反應。

  最開始十幾息沒什麼變化。陸塵的心懸了一下，他俯身湊近去聽父親的呼吸，那呼吸還是粗重，還是帶著破風箱般的雜音。

  可十幾息之後，那呼吸聲慢慢變了，雜音在消退，進氣出氣的節奏趨於平穩，灰敗的面色上浮起一層極為淺淡的血色。

  陸淵的眉間鬆了松，緊鎖了幾年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點。

  陸塵呼出一口長氣。

  他直起身來，站在床頭低頭看了父親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臥房，來到院裡。

  夜色已經深了，天上沒有月亮，星子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穹。陸塵站在院子中央，仰頭看著那片星河，晚風吹動他額前碎發，露出那雙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抬起左手，五指緩緩屈伸，感受著經脈中流淌的靈力和丹田內那顆越來越厚實的靈力種子。

  三天後，陸家小比。

  所有十五歲以上、三十歲以下的陸家子弟都必須參加，角斗台上分勝負，贏的拿賞賜和資源份額，輸的自認倒霉。

  往年這日子和他無關，一個丹田破碎的廢人沒資格上台。可今年不同了。

  陸塵嘴角那一絲冰冷的弧度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可那雙眼睛裡面實實在在燒著東西。

  「三天後。」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響起，被夜風一卷就散了，「我會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廢物。」

  院牆外傳來一聲蟲鳴，短促而清晰。

  陸塵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屋裡。活板門在他身後合上，密室重新陷入寂靜。

  青石台上還剩兩枚淡金色的藥丸，擱在粗布上，藥香在這間逼仄的密室中經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