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兩天過去。
白天,陸塵比之前更安靜了。
他拎著斧頭去了廚房後院,幫管事劈柴,一劈就是一整天。
斧刃落下,木柴應聲裂成兩半,動作麻利,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廚房的管事娘子從窗子裡看了他好幾眼,嘟囔了一句"廢少今兒怎麼勤快了",陸塵聽見了,沒接話,劈完最後一捆柴,把斧頭靠在牆根,拍拍手上的木屑回了祖屋。
路上遇見幾撥旁系子弟。
有人朝他扔了個啃剩的果核,果核砸在他肩膀上彈開,留下一點淺黃的汁漬。
陸塵腳步不停,連頭都沒偏。身後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議論著他剛才劈柴時的"窩囊樣"。
他穿過長廊,拐過照壁,推開祖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關上門的一瞬間,他眼睛裡的沉靜褪了三分,浮上來的是某種壓在底層的、滾燙的東西。
深夜。
活板門合嚴,陸塵坐在青石台上,沉入識海。太荒古鼎青光一放,將他整個人裹了進去。
外界的夜風停滯了,密室里凝固的空氣開始流動,以十倍於外界的速度。
鼎中空間裡,陸塵盤坐於一片青蒙蒙的虛空中。
四面無邊無際,腳下是流轉的混沌氣流,頭頂是一口巨大的鼎口倒懸。
在這裡,他每一息吞吐的靈力都經過古鼎直接淬鍊,雜質被剝離,精華被壓縮,靈力濃稠得像化不開的霧。
陸塵閉目運轉。
丹田內的靈力種子已經膨脹到指甲蓋大小,表面泛起一圈圈金色的紋路。武徒六重、七重、八重……
每一重突破帶來的都是經脈中炸裂般的撐脹感,可他忍得住。
前世他受過更重的傷、扛過更狠的劫,這點經脈在重鑄時帶來的酸脹,連讓他皺眉的資格都沒有。
鼎中時間過得好快。
第一天,他在鼎內度過十天,衝上武徒七重。第二天,又十天,逼近武徒八重巔峰。
第三天深夜,也就是小比前夜的最後幾個時辰,他在鼎中連續衝擊,經脈中靈力奔涌如江河決堤,轟然一聲悶響在體內炸開。
丹田紋路亮了一瞬隨即又平息——武徒九重。
陸塵緩緩睜開眼睛。
鼎中空間裡青光浮動,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從未有過的渾厚靈力,五指攥緊了一下。
從丹田破碎到武徒九重,外界五天,鼎中五十天。這個速度放在玄陽城,就是那些世家傾盡資源培養的天才也不敢想。可他做到了。
古鼎還有別的東西給了他。
就在他突破武徒九重的那一刻,鼎中虛空浮現出一段新的記憶碎片,不像《太荒丹經》那般繁複,是一段極簡的武技傳承。
總共七幅運行圖,每一幅都只有寥寥數筆的線條勾勒,可陸塵只掃了一眼,前世劍帝的眼力就讓他立刻抓住了這門武技的精髓。
《碎石拳》。黃級下品,最簡單的入門武技。
可這門拳法在古鼎的傳承中,發力方式與世俗完全不同。尋常碎石拳靠的是臂力和腰馬蓄勢,拳勁外放,打的是皮肉筋骨。
而古鼎傳承中這短短七幅圖,每一幅都在教一件事:如何將靈力在拳骨和腕間層層壓縮,在擊出瞬間連環爆發,勁力疊加的威力能提高三成以上。
陸塵站起來,向前踏出一步。
他運氣於臂,靈力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灌注到右拳,在拳骨處被一層層壓縮、摺疊。
那種感覺像是把十根彈簧擰成一股然後驟然釋放。他朝密室正前方的石壁轟出一拳。
拳鋒破空,空氣發出一聲短促的爆鳴。
砰!
石壁上碎石飛濺,一個清晰的拳印嵌進石面。拳印周圍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蔓延,最深的地方陷進去足有半寸。
陸塵收回拳頭,活動了一下指節。拳面上連紅都沒紅一下。
他低頭看著那個拳印,目光平淡。然後轉身坐回石台上,閉目調息,將突破後還沒完全穩固的靈力走了一個大周天。
天快亮了。
密室頂端那道細隙里透進來第一縷灰白的光。陸塵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
他走到密室角落那個破木架前,架上擱著一盆昨夜打來的涼水。他掬水洗了一把臉,水珠順著下頜滴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陸塵抬頭看著石壁上那個拳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夠了。"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密室中迴蕩,帶著清晨才有的那種薄薄的涼意。
"對付這些小角色,綽綽有餘。"
他推開活板門,踩著石階回到地面。
祖屋裡父親還在安睡,面色比前幾日又好了一點點,呼吸平穩綿長。
陸塵站在門檻邊,看向院子裡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地磚,耳朵里隱約聽到遠處演武場方向傳來的喧鬧聲,有人在搭台子,有人在搬桌椅,有人在喊號子。
陸家小比,就在今天。
陸塵收回目光,彎腰把那兩隻空藥袋疊好放回柜子里,從牆上摘下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衣換上。
指節輕輕叩了一下門框。
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