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天先是一愣。
然後他大笑起來。那笑聲粗糲洪亮,在大廳里迴蕩,震得樑上灰塵簌簌往下掉。坐在兩側的雷家高手也跟著笑,有的搖頭,有的交頭接耳,臉上全是「這小子瘋了」的表情。
「小子,」雷震天收住笑,身體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塵,「你一個人來我雷家,說這種話,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大廳里七八道威壓同時釋放。
武徒九重、武靈一重、武靈二重——數道氣勢疊在一起,像一座無形的山朝陸塵壓下來。空氣變得黏稠沉重,尋常武徒在這種壓力下連呼吸都困難。
陸塵站在大廳正中,紋絲不動。
他從懷裡取出一疊紙張,抬手拍在身旁的桌面上。啪的一聲脆響,紙張散開,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印鑑。
「雷震天。」
陸塵直呼其名,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大廳每一個角落。那些威壓落在他身上像風吹石壁,留不下半點痕跡。
「勾結內奸、謀害他人、暗中蠶食陸家產業——三年前你與陸遠山合謀廢我父親,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這些證據我隨時可以送到郡守府。按照天武大陸的律法,勾結內奸者,抄家滅族。」
他抬起眼,直視雷震天。
「你選哪一條?」
雷震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大廳里的威壓瞬間消散了。那些雷家高手面面相覷,有人伸長脖子去看桌上的信件,有人面色變了。他們認出了雷震天的手書和暗紋紙,有些人甚至知道當年那件事的內幕。
雷震天面色鐵青,右手在扶手上攥緊,指節咯咯作響。他盯著那疊證據看了好幾息,又抬起頭來看向陸塵。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殺意翻湧,可其中還夾雜著別的東西——忌憚、權衡、猶豫。
陸塵看出來了。
他又添了一句:「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動手殺我滅口。」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但我既然敢一個人來,你覺得我會沒有後手嗎?」
大廳里徹底安靜了。
雷震天死死盯著陸塵的眼睛。那雙眼睛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是十七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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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天做了幾十年家主,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可從沒見過一個毛頭小子站在滿堂高手的包圍中,能把話說得這麼平、這麼穩、這麼讓人後背發涼。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鬆開了。
雷震天陷入沉默。
動手?陸塵殺了武靈三重的陸遠山,至少是武靈五重的實力。再加上這小子敢孤身赴會,必定準備了後手。
雷家堡雖然高手眾多,可萬一留不住他,證據捅到郡守府,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不動手?證據在人家手裡捏著,什麼時候捅出去全看人家心情。雷震天這輩子沒被人這麼拿捏過,胸口像堵了塊燒紅的鐵。
他咬牙切齒地看向陸塵:「你到底想怎樣?」
陸塵靠在身旁的椅背上,語氣平淡。
「三個條件。」
他豎起手指。
「第一,雷家退出玄陽城,所有產業作價賣給陸家,三天內交割完畢。第二,雷家所有人遷出玄陽城,永不得踏入一步。第三——」
他頓了一下,看著雷震天的眼睛。
「你雷震天,當眾向陸家、向我和我父親磕頭認罪。」
大廳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雷家高手們一個個面色漲紅,有人猛地站起來,有人手按刀柄,有人看向雷震天等他發話。
雷震天的臉從鐵青變成紫紅,又從紫紅變成慘白。他做了幾十年雷家家主,在玄陽城跺一腳全城都要晃三晃的人物,讓他向一個毛頭小子磕頭認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慢慢站起身來。
魁梧的身形在大廳中投下大片陰影,周身靈力開始涌動。
武靈三重的氣勢全面釋放,大廳里的桌椅被震得咯吱作響,幾個修為低的雷家子弟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小子,」雷震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欺人太甚。」
陸塵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看著雷震天暴漲的氣勢,嘴角甚至連一絲弧度都沒有。他只是從懷裡又取出了一樣東西,捏在指間,舉起來讓雷震天看清。
那是一枚令牌。黑色的鐵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字。
「黑。」
雷震天的氣勢猛地一滯。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腳步停在了原地。那枚黑色鐵牌在他眼中像一條忽然躥出來的毒蛇——熟悉,卻讓他渾身發冷。
陸塵把令牌在指間轉了一圈,聲音平平淡淡:「黑風寨。你養了十年的暗勢力,對不對?」
雷震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怎麼知道黑風寨?」
黑風寨是他最大的底牌。十年前他花了大筆靈石在山中養了這伙亡命之徒,寨主是武靈六重的狠人,寨中近百號人個個手上沾血。
平日裡替他干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關鍵時候還能拉出來當一支奇兵。這件事除了他本人和兩個絕對心腹之外,連雷家內部都沒幾個人知道。
陸塵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他捏著那枚令牌,手指微微用力。鐵牌在他指間發出細微的碎裂聲,裂紋從中間的「黑」字向四面蔓延。
「因為從你聯繫他們那一刻起,」陸塵的聲音很輕,「他們就再也聯繫不上你了。」
咔嚓。
令牌在他手中碎成數塊,鐵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雷震天的臉瞬間白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的音節,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黑風寨是他最後的底牌,是他敢和陸塵周旋的最大倚仗。如果黑風寨沒了,他手裡就什麼都不剩了。
陸塵看著他的臉色變化,面色不動聲色。
實際上,黑風寨的事他只是從陸遠山的密信中推測出來的。那些信件里提到過「黑風寨」和「暗勢力」的字眼,他拼湊出了大致輪廓,可寨子在哪兒、有多少人、寨主什麼修為,他並不清楚。
他只是賭了一把。
賭雷震天不敢驗證。
而雷震天此刻已經完全信了。一個能讓黑風寨無聲無息消失的人,一個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拔掉他暗中經營十年的暗勢力的人——這種人,他惹不起。
雷震天癱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