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三日交割

  雷家清盤的第一天。

  天剛亮，陸淵就派了陸松長老帶著帳房和護衛去了城東。

  雷家堡的大門敞著，門口那對石獅子被人連夜搬走了，只剩兩個空蕩蕩的底座。雷

  家的管事們站在院裡，一個個面色灰敗，把帳冊、地契、庫房鑰匙擺在長桌上，等人來收。

  陸松帶著人一間一間清點。商鋪三十二間，礦場兩座，藥田七百畝，庫房存糧存藥存靈石，一筆一筆核對了整整一個上午。

  雷家的人站在旁邊看著，沒人說話。偶爾有人想湊上來遞杯茶討好兩句，被陸松一個眼神瞪回去，訕訕地縮了手。

  陸塵沒去雷家堡。他留在祖屋密室中煉丹，把周掌柜送來的第二批藥材煉成了十二枚淬體靈液。

  外面的事他全權交給父親處理，陸淵雖然身子還弱，可腦子清楚，手段老辣，坐在輪椅上指揮著一幫族中老人，把交接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條。

  第二天，商鋪過戶。

  陸淵派去的人帶著雷家的地契直奔坊市，當著坊市管事的面重新登記換契。

  三十二間商鋪，按市價三成作價，雷家的人站在旁邊簽字畫押，手都是抖的。

  那些鋪面的掌柜夥計看到新東家來了，有的當場表忠心，有的收拾包袱走人。

  陸家接手的人有條不紊地清點貨物、重新掛牌、換夥計。

  一整天下來，城東城西的鋪面全換了旗號，玄陽城的商販們議論紛紛，都知道雷家完了。

  第三天，礦場和藥田交割。

  礦場在城外二十里，陸塵親自去了一趟。

  礦洞裡的工人聽說是陸家的人來了，紛紛從礦坑裡爬出來，圍在空地上等著新東家發話。

  陸塵站在礦洞口看了一圈，問了監工幾句礦脈產出和工人待遇的事，然後當場宣布，所有礦工月錢漲一成，每旬加一頓肉食。

  礦工們愣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藥田那邊同樣順利。七百畝藥田裡的藥農聽說新東家是陸家，又聽說陸家少主會煉丹，一個個主動跑來表忠心。

  陸淵安排了族中懂藥材的老人去接管，當天就把藥田的種植計劃和採收安排重新排了一遍。

  三天交割完畢，雷家在玄陽城的所有產業盡數易主。

  

  第四天清晨。

  天還沒亮透，城東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車馬聲。

  雷家全族數百口人，收拾了細軟和隨身財物，裝了二十幾輛大車，在灰濛濛的晨光中排成一列長隊，朝玄陽城北門駛去。

  雷震天騎著一匹老馬走在隊伍最前面。他換了身灰布衣裳，那件錦緞長袍不知扔了還是收起來了，花白的頭髮在晨風中散亂地飄著。

  臉上那道舊疤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可人像是矮了一截，脊背塌著，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的路。

  隊伍經過城東主街時，街兩邊的住戶有人推開窗戶看，有人站在門口指指點點，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雷家也有今天。」

  「當年多威風啊，走在街上橫著走，連縣太爺見了都得讓三分。」

  「活該！陸淵老爺那麼好的人被他們害成那樣，報應！」

  「小聲點，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議論聲此起彼伏，沒有一句同情。雷家的人低著頭，腳步加快了幾分。

  幾個雷家年輕子弟面紅耳赤，握緊了拳頭想回頭爭辯，被旁邊的長輩一把拽住，壓低聲音呵斥：「別惹事，快走！」

  車隊穿過北門，上了官道，漸漸遠去。

  城牆上。

  陸塵站在城垛後面，一手按著舊鐵劍的劍柄，低頭看著那支灰溜溜離去的隊伍。

  官道上雷家的旗幟收起來了，二十幾輛車排成一線，越走越遠，越走越小。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淵坐著輪椅，被一個年輕族弟推上了城牆。他今天氣色不錯，面色紅潤了許多，身上披了一件洗乾淨的舊袍子。

  他停在陸塵身邊，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向官道上那支遠去的車隊。




  「走了。」陸淵說。

  「嗯。」

  「當年他做那些事的時候，大概想不到自己會有這一天。」

  陸塵沒接話。他看著最後一輛大車消失在官道盡頭，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城中。

  玄陽城的屋舍鱗次櫛比，炊煙正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來，晨光鋪滿了青灰色的瓦頂，一片安寧。

  「爹，陸家的事，到此為止了。」

  陸淵點了點頭。他抬頭看著兒子站在晨光中的側臉，年輕、平靜、可那份平靜底下透著一股子還沒使完的勁。

  陸淵心裡那點欣慰底下，隱隱浮著一層說不出口的擔憂。

  他知道，兒子的眼光，早就越過玄陽城這一隅之地了。

  陸塵最後看了一眼北門方向。官道上空蕩蕩的，連揚起的塵土都落回了地面。他轉身朝城牆石階走去，衣袂被晨風捲起一角。

  玄陽城的天，晴了。

  可這天底下，比玄陽城大得多的地方，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