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遷走的第五天,陸塵出了趟城。
百草閣周掌柜托人帶話,說落日山脈邊緣發現了幾株野生鐵骨花,品相極好,問陸塵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鐵骨花是淬體靈液的主藥之一,市面上不好收,野生的更是難得。
陸塵背上藥簍,提了鐵劍,獨自朝城外走去。
落日山脈在玄陽城西面,山勢不高卻連綿百里,越往深處林木越密。
周掌柜說的那幾株鐵骨花在一條深谷的崖壁上,陸塵攀著藤蔓采了兩株,正準備下山時,餘光瞥見對面懸崖上有一處異常。
懸崖半腰處凸出一塊巨岩,岩下有個天然的石凹,被枯枝和雜草遮了大半。
石凹里隱約露出一個巨大的巢穴,巢材是粗如手臂的枯枝和獸骨搭成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巢邊散落著幾根金黃色的羽毛,每根都有半臂長短,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陸塵心頭一動。
他沿著崖壁橫切過去,攀到那個石凹附近。
巢穴比他想像的還大,直徑足有丈許,裡面鋪著乾草和獸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
巢中央蜷著一隻幼鳥,通體羽色金黃,翅膀半展著,其中一隻翅膀的根部有一道舊傷,傷口已經結痂,可羽毛明顯稀疏了一塊。
幼鳥的體型只有成年金雕的三成大小,可那雙眼睛銳利如劍,瞳仁中泛著暗金色的光。
陸塵認出來了。
裂空金雕。
荒古遺種,成年後據說能撕裂空間、瞬息千里。在玄陽城這種地方,別說見到,連聽都沒幾個人聽說過。
他往前湊了一步。
幼鳥猛地抬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脖子上的金色羽毛根根豎起,翅膀撲騰著想要站起來,可受傷的那隻翅膀一用力就疼得直哆嗦。
它死死盯著陸塵,暗金色的瞳孔里滿是警惕和敵意。
陸塵停住了。
他沒有強行動手。
裂空金雕這種級別的荒古遺種,硬抓的話幼鳥會拼命掙扎,輕則傷上加傷,重則直接拼命。而且他想要的不是一個囚徒,是一個夥伴。
陸塵退後兩步,從藥簍里取出一塊乾糧,放在巢邊。幼鳥沒理他,嘶鳴聲低了一些,可眼睛還是死死盯著他。
陸塵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來了。
這回他帶了一隻剛獵的野兔,剝了皮去了內臟,切成小塊放在巢邊。
幼鳥依然警惕,可昨天那塊乾糧已經被它吃了。陸塵放下兔肉就退到遠處,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等著。
幼鳥看了他很久,終於低下頭叼起一塊兔肉吞了下去。
陸塵在石頭上坐了一整天。傍晚離開時,兔肉已經被吃光了。
第三天,陸塵又帶了一隻野兔。
這回他放好肉之後沒有退到遠處,而是在巢邊不遠處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幼鳥吃完了兔肉,歪著頭看了他很久。
暗金色的瞳孔中警惕漸漸退去,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大概是「這個人類好像不打算傷害我」。
陸塵沒有睜眼。他能感覺到幼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審視到好奇,從好奇到一點點試探。
他沒動,只是安靜地坐著,周身靈力內斂,連一絲波動都不放出來。
第四天。
陸塵帶了兩隻野兔。他把兔肉放好,然後盤坐在巢邊,閉目沉入識海。
太荒古鼎在識海中靜靜懸浮,他從鼎中調出一縷混沌靈氣,緩緩引到指尖。那縷靈氣極淡極柔,沒有半點攻擊性。
幼鳥吃完了兔肉,湊近了幾步,歪著頭看著陸塵指尖那縷淡青色的靈光。暗金色的瞳孔中映著那點光芒,閃了閃。
陸塵開口,聲音放得很低很緩:「過來。」
幼鳥沒動,可也沒嘶鳴。
它盯著那縷靈光看了很久,終於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受傷的翅膀拖在身後,走得歪歪斜斜,可它還是走到了陸塵面前,低下頭,用喙輕輕碰了一下那縷靈氣。
靈光在它喙尖散開,溫潤地沒入它的羽毛中。
幼鳥渾身一震,暗金色的瞳孔驟然放大。
那縷混沌靈氣對它的作用遠超陸塵的預料,幼鳥翅膀上那道舊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癒合,稀疏的羽毛下方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新羽。
它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抬起頭看了看陸塵,眼中的警惕徹底消失了。
陸塵伸出手,攤開掌心。
幼鳥盯著他的手掌看了兩息,然後撲騰著翅膀跳了上去。它站穩後,又撲騰了一下跳到陸塵肩頭,歪著頭湊近他的耳朵,輕輕啄了一下耳垂。
力道很輕,不疼,痒痒的。
陸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抬起手,摸了摸幼鳥腦袋上那撮最柔軟的絨毛。
「以後叫你小金。」
幼鳥——小金!發出一聲短促清亮的鳴叫,腦袋在他掌心裡蹭了蹭。
陸塵把小金帶回陸家時,日頭剛過正午。
他肩上蹲著一隻通體金黃、眼如利劍的幼鳥,穿過玄陽城的主街,走過坊市口,拐進陸家宅院的大門。
一路上無數人側目,有人認出那是什麼鳥,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那是……金雕?」
「不對,那羽色和眼睛……是裂空金雕!荒古遺種!」
「陸家那個少主肩膀上站的是裂空金雕?!你確定沒看錯?」
「我在古籍上見過畫像,一模一樣!成年後能撕裂空間的傳說級妖獸!」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陸家宅院。
陸塵還沒走到祖屋門口,陸松長老已經拄著拐杖從議事廳那邊趕來了,身後跟著一大群族中子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前擠。
「塵兒!」陸松長老盯著他肩頭的小金,老臉上的皺紋都在發顫,「這、這是……裂空金雕?真的是裂空金雕?!」
陸塵點了點頭。
陸松長老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一把抓住旁邊子弟的胳膊,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裂空金雕……荒古遺種……成年後撕裂空間、瞬息千里……這東西的價值,抵得上十座玄陽城!」
後面的族中子弟炸了鍋。
「十座玄陽城?!真的假的?」
「你懂什麼,裂空金雕的羽毛能煉空間類法器,爪子能入藥,獸魂能融入兵器……渾身上下全是寶!」
「可它怎麼會在咱們這兒?玄陽城附近的妖獸最高不過武徒境,這種傳說級別的荒古遺種……」
「塵少爺到底什麼來頭?這都能收服?」
陸塵沒理會那些議論,徑直走回祖屋。
小金蹲在他肩頭,歪著腦袋打量四周,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那些攢動的人頭,倒是一點都不怕生。
偶爾有人湊得太近了,它就輕輕嘶鳴一聲,那人就趕緊縮回去,訕笑著退開。
陸淵在院中等著。
他坐在石凳上,拄著拐杖,顯然已經聽到了消息。看到陸塵進來,他的目光越過兒子的臉,落在肩頭那隻金色的小鳥上。然後他的目光就挪不開了。
陸淵盯著小金看了很久。他年輕時也是見過世面的人,認得的東西比陸松長老還多。
裂空金雕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可正是因為清楚,他臉上的表情才那麼複雜。
「塵兒……」陸淵的聲音有些發緊,「你……你竟然能收服這等神獸?」
陸塵在父親對面坐下,伸手從肩上取下小金,放在石桌上。
小金在桌面上走了兩步,歪頭看了看陸淵,似乎對這個面色蒼白的老者有些好奇。
「它和我有緣。」陸塵說。
陸淵看著桌面上那隻金燦燦的幼鳥,又抬頭看了兒子一眼。有緣?裂空金雕這種荒古遺種,整個天武大陸多少年沒出現過了,有緣兩個字可解釋不了。
可陸淵沒有追問。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小金的翅膀。
小金沒有躲,暗金色的瞳孔看了他兩眼,低下頭用喙碰了碰他的指尖。
陸淵的手指顫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好。」他的聲音很低,「好。」
陸塵從石凳上站起來,把小金重新抱回肩頭。
小金站穩後,撲騰了兩下翅膀,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聲音不大,可整個陸家宅院每一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些遠遠圍觀的子弟聽到這一聲鳴叫,後背齊齊一涼。
一隻幼鳥的鳴叫,就讓他們感受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
小金叫完,歪頭湊到陸塵耳邊,又輕輕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陸塵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嘴角那道弧度比之前深了一點。
只有他自己知道,能收服小金靠的不是運氣。
太荒古鼎除了煉丹和修煉之外,鼎身中還藏著另一部分傳承,一部名叫《九幽荒魂典》的魂修功法碎片。
那碎片殘破不全,只記載了最基礎的魂印締結法門,可就是這最基礎的東西,對妖獸有著天然的親和力。
古鼎、丹道、時間加速、魂修傳承。
陸塵摸了摸肩上小金溫熱的羽毛,目光越過院牆,看向落日山脈方向。
那座山脈綿延百里,深處不知藏著多少秘密。
而他的識海中,太荒古鼎安安靜靜地沉浮著,鼎身上的古老符文在一明一暗地閃爍,像是沉睡中偶爾翻個身的巨獸。
他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