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陸塵已經收拾好了。
一個舊包袱,幾件換洗衣裳,兩瓶淬體靈液,一包幹糧。腰間的舊鐵劍,肩上的小金。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帶。
他站在祖屋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十七年的老屋 牆上的裂縫還在,門框上的刻痕還在,父親床頭的藥爐還擱在灶台上,爐膛里的灰是熱的。
陸塵把門合上,轉身走了。
城門口聚了不少人。
陸淵站在最前面,身上穿了件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的舊袍子,腰杆挺得筆直。
他身後是陸松長老和幾個族中老人,再後面是一大群年輕子弟,擠擠挨挨地伸著脖子朝這邊看。
小金蹲在陸塵肩頭,看著這陣仗有點興奮,撲騰了兩下翅膀。
陸塵走到父親面前停下。
陸淵上下打量了兒子一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上翻卷的邊角。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
「東西都帶齊了?」
「齊了。」
「盤纏夠不夠?」
「夠。」
「路上小心。」
「知道。」
陸淵的手停在陸塵肩頭,重重按了一下。然後他退後一步,站回人群前面。
「去吧。」
陸塵看著父親。晨光從城門洞上方漫過來,照在陸淵臉上。
那張瘦削的面孔比一個月前豐潤了不少,顴骨不再那麼突兀,嘴唇有了血色,眼睛裡的光也穩了。
此刻那雙眼睛裡帶著笑,帶著不舍,帶著一种放他遠行的篤定。
陸塵沒有多說。他轉身朝城門外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陸家宅院的方向。
祠堂的飛檐在晨光中挑出一角剪影,那裡供著陸家祖上的牌位,也供著他爺爺留下的那枚玉簡。他看了兩息,收回目光,大步向前。
身後傳來陸淵的聲音,不高,但穩穩的。
「早點回來。」
陸塵沒回頭,只是抬起手來,朝身後揮了一下。小金站在他肩頭也跟著撲騰了兩下翅膀,像是在替他揮手告別。
出了城門,官道筆直地朝北延伸,兩旁的田野在晨光中泛著綠意。
陸塵邁開步子,速度不快不慢,呼吸平穩。
小金蹲在他肩頭,一開始還老老實實地待著,走出十幾里地之後開始不安分了,撲騰著翅膀想飛。
它從來沒離開過落日山脈那片懸崖,眼前的世界太大了,路邊的樹、田裡的牛、遠處起伏的山巒,每一樣都讓它興奮得不行。
陸塵拍了拍它的腦袋。
「別急,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小金歪頭看了他一眼,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又忍不住撲騰起來。
陸塵沒再管它,由著它站在肩頭東張西望。
裂空金雕的幼崽天生需要適應不同的環境,越早接觸野外,成長得越快。
第一天走了八十里,在路邊一個叫「石橋鎮」的小鎮歇腳。
陸塵找了間便宜的客棧住下,夜裡照例進古鼎修煉。外界一夜,鼎中五天,武靈一重的根基更加紮實,靈旋凝實了幾分。
小金蹲在房樑上睡覺,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偶爾閃過一道亮光,像是在夢裡也在飛。
第二天走了百里,官道漸漸窄了,兩旁的村落稀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丘陵和荒地。
小金開始嘗試短距離飛行,從陸塵肩頭撲騰到路邊的樹梢上,再從樹梢撲騰回來。
它的翅膀已經能支撐十幾息的滑翔了,雖然落地時還有些踉蹌,可每次成功都讓它興奮得鳴叫連連。
陸塵看著它在空中劃出的金色軌跡,心裡暗暗點頭。裂空金雕是實戰型的妖獸,光餵食養著成不了氣候。
他得找機會讓它真正動起來,獵殺、追逐、搏鬥,這些才是刻在荒古遺種骨子裡的本能。
第三天清晨,陸塵從路邊一棵老松樹下起身,拍了拍衣角的露水。
小金蹲在松枝上,歪著頭看著遠處的山巒輪廓,暗金色的瞳孔忽然縮了一下。
它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嘶鳴。
陸塵抬頭看它。小金的羽毛微微豎起,翅膀半張著,擺出了警覺的姿勢。它盯著前方那片黑壓壓的山林,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陸塵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前方是一條窄長的山谷,兩側黑松密布,山脊上的樹木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官道從山谷中間穿過去,谷口豎著一塊風化的木牌,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了,隱約能辨認出一個「黑」字。
黑松嶺。
陸塵沒有停步,繼續朝前走。
小金在他肩頭保持著警覺的姿勢,暗金色的眼睛一直盯著谷口方向。
它感覺到了什麼,雖然還說不清楚,可荒古遺種的本能讓它對危險有著天生的敏銳。
陸塵的腳步平穩,呼吸如常。他的手沒有去碰腰間的劍柄,只是往前走,走進黑松嶺的陰影中。
谷中光線暗了下來,山風灌進來帶著松脂的氣味。走了約莫半刻鐘,前方的窄路上橫著幾根粗大的斷木,把官道堵了大半。
斷木後面,樹影晃動。
陸塵停住了腳步。
小金猛地炸開了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