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木後面，人影綽綽。
陸塵數了一下，大約二十來個。
從兩側的松林里鑽出來，手裡提著刀棍，臉上蒙著布巾，只露出眼睛。
為首的壯漢沒有蒙面，滿臉橫肉，左臉一道刀疤從顴骨拉到嘴角，個頭比陸塵高出一個頭，肩寬體壯，走路時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響。
武靈二重。
壯漢上下打量了陸塵一眼。
灰布衣、舊鐵劍、肩上蹲著只金毛小鳥，看著就是個趕路的窮小子。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小子，把包袱留下，人可以走。」
身後的山匪們跟著鬨笑，有人拿刀尖敲著路邊的斷木，鐺鐺作響。
陸塵站在斷木前，沒有動。
他看了壯漢一眼，又掃了一圈圍上來的山匪。二十幾個人，大多數是武徒境，只有為首這個武靈二重算是有點分量。
這種貨色放在玄陽城，連陸家旁系都排不上號。他搖了搖頭。
「雲瀾郡的地界，治安看來也不怎麼樣。」
壯漢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說什麼？」
陸塵抬手拍了拍肩頭的小金。
「小金，開飯了。」
小金早就按捺不住了。
陸塵的話音剛落，它發出一聲尖銳而興奮的嘶鳴，雙翅猛地一振，從陸塵肩頭彈射出去。
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殘影，速度之快遠超普通武靈武者的反應極限。
壯漢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右側一個山匪已經慘叫著倒飛出去。
那人的右肩被小金的爪子撕開一道深口，皮肉翻卷，血噴出來濺了旁邊人一臉。
小金沒有停，翅膀一收一展，借力彈向左側，尖銳的喙啄在另一個山匪的手腕上，咔嚓一聲脆響，腕骨碎裂，長刀脫手飛出。
它像一道金色的閃電，在二十幾個山匪之間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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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息都有人倒地。
有的被爪子抓穿了肩膀，有的被翅膀扇中了面門，有的被它俯衝時帶起的勁風掃中膝蓋，踉蹌著撞在松樹幹上。
小金雖只是幼崽，可荒古遺種的速度和爪喙的鋒利程度遠不是這些山匪能抵擋的。它甚至不需要用什麼戰術，單憑速度就碾壓了所有人。
山匪們慌了。
他們揮舞著刀棍想砍小金，可刀鋒剛舉起來，小金已經不在原地了。
有人朝空中胡亂砍了幾刀，砍到的只有空氣。有人扔了刀轉身想跑，腳下一絆撞在同伴身上摔成一團。
慘叫、怒罵、哀嚎混在一起，驚得兩側松林里的鳥雀撲稜稜飛起一片。
前後不過十幾息的功夫。
二十幾個山匪倒了一地。
有的抱著傷口翻滾，有的趴在地上裝死，有的靠在樹幹上喘粗氣，臉上寫滿了恐懼。
小金落在斷木上，歪著頭，暗金色的瞳孔掃視著滿地的人，爪子上還滴著血。
它的一根金色羽毛都沒掉，乾乾淨淨地打完了這場架。
為首的壯漢站在原地，面色煞白。
他握著刀的手在發抖。
剛才小金從他面前掠過時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看清楚了，那道金色殘影的爪子輕輕一撕，他手下最壯的兩個人就被開了膛。
那種速度、那種狠勁，根本不是他武靈二重能招架的東西。
「你……那是什麼鳥？！」
壯漢的聲音破了音。
小金回頭看了陸塵一眼。陸塵站在斷木後面，手始終沒碰過劍柄。他看了一眼滿地哀嚎的山匪，又看了壯漢一眼，語氣平淡。
「走吧。」
壯漢愣了一下，隨即猛地轉身，連刀都扔了，撒腿就跑。他跑得飛快，滿臉橫肉都在抖，腳下的碎石被踢得四處亂飛。
幾個還能動的山匪也跟著連滾帶爬地跑了，剩下那些爬不動的，在地上掙扎著往路邊挪，生怕陸塵改變主意。
陸塵拍了拍小金。
小金撲騰著翅膀跳回他肩頭，歪著腦袋蹭了蹭他的耳朵，像是在邀功。
陸塵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繼續朝前走。
跨過斷木的時候，他的腳底踩到一灘還沒幹的血，在地面的碎石上蹭了兩下，然後頭也不回地穿過黑松嶺。
身後那些山匪的哀嚎聲越來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小金站在他肩上，羽毛微微蓬鬆著，顯然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搏鬥的興奮中。
它時不時撲騰一下翅膀，發出一兩聲短促的鳴叫，像是在跟陸塵復盤自己剛才的戰術。
陸塵聽了一路，嘴角微微彎著。
三天後，他們走出了黑松嶺。
前方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官道筆直地延伸向遠方，天際線上隱約浮現出一座城池的輪廓。
城樓高聳，比玄陽城的城牆高出一大截，即便隔了十幾里也能看出規模。
雲瀾城。
小金也看見了，它站在陸塵肩頭，翅膀半張著，發出一聲悠長的鳴叫。
那聲音清脆而銳利，傳出老遠，驚起路邊樹上的幾隻麻雀。陸塵拍了拍它的腦袋。
「走吧，快到了。」
他邁開步子，朝那座更大的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