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雲瀾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陸塵站在官道旁的高坡上，遠遠望去。
城牆高聳入雲，灰黑色的石磚壘砌而成，足有十數丈高，比玄陽城的城牆高出一倍不止。
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矗立著一座箭樓，箭樓上旗幟獵獵。
城門處人來人往，車馬絡繹不絕。
有騎著高頭大馬的武者，有趕著貨車的商隊，有背著行囊的散修，也有拖家帶口的流民。
城門口站著一排守衛，盔甲鮮亮，手持長戟，氣度森嚴。
陸塵拍了拍肩頭的小金。
「到了。」
小金歪著頭看著那座巨城，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城樓的影子。
它從出生起就沒見過這麼多人、這麼大的城，此刻有些興奮，翅膀撲騰了兩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陸塵邁步朝城門走去。越走近，越能感覺到這座城的規模。
城牆上的磚縫裡長著青苔，可那青苔也是整齊的，顯然有人定期清理。
城門前的地面鋪著整塊的石板，被車馬碾出淺淺的轍痕，卻不見坑窪。
兩側的排水溝里水聲潺潺，乾淨得不像話。
城門口排著隊。
陸塵站在隊伍末尾，前面有十幾個人，有挑擔子的貨郎，有趕著騾車的商人，有牽著一頭灰毛驢的老漢。
小金蹲在陸塵肩頭，好奇地東張西望。排在前面的幾個人回頭看了它一眼，目光在它金色的羽毛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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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陸塵時，守衛抬手攔了一下。
「幹什麼來的？」
守衛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方臉濃眉，目光在陸塵身上掃了一圈。
灰布衣、舊鐵劍、一個包袱、肩上蹲著只金毛小鳥，看著就是個窮地方的散修。他語氣不冷，可也不熱。
「尋機緣。」陸塵答得簡短。
守衛的目光移到他肩頭的小金上。
小金歪著頭看了守衛一眼，暗金色的瞳孔在暮光中閃了一下。
守衛的眼神變了變，又上下打量了陸塵一遍，沒有多問，擺了擺手。
「進去吧。城中不許私鬥，不許縱獸傷人，違者重罰。」
陸塵點頭，邁步進了城門。
入城的那一刻，喧囂撲面而來。
雲瀾城的主街寬可並行四輛馬車，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層層疊疊地掛出去，有丹藥鋪、法器鋪、功法鋪、靈材鋪，還有酒樓、茶肆、客棧、當鋪。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錦袍的富商，有戴斗笠的散修，有佩劍的世家子弟，有推著小車叫賣的小販。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吆喝聲、馬蹄聲、談笑聲、靈獸的低鳴聲，嗡嗡地灌進耳朵。
小金被這陣仗驚得縮了縮脖子，往陸塵耳邊湊近了些。陸塵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沿著主街往前走。
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
招牌上寫著「歸雲客棧」四個字，門面不大，可勝在乾淨。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手腳麻利，見他進來便笑著迎上來。
「客官住店？單間還是通鋪？」
「單間。」
「三天起住，一天兩塊下品靈石。吃飯另算。」
陸塵付了六塊靈石，拿了房門鑰匙。
掌柜多看了他肩頭的小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陸塵上了二樓，推開房門，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一扇窗。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推開窗。
暮色正濃，萬家燈火次第亮起來。
從二樓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半條主街。
街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點燃，紅光連成一片，像一條蜿蜒的火龍。遠處的城中心方向燈火更盛，隱約能看到幾座高樓的輪廓。
更遠處，城牆上的火把排成一圈，將整座城的輪廓勾勒出來。
陸塵靠在窗框上，看著這座燈火通明的巨城。
小金從他肩頭跳到窗台上，蹲下來，也朝外面看著。
陸塵的思緒沉了下去。
他此行的目的有兩個。
第一，尋找更適合修煉的資源。
玄陽城太小了，靈石礦脈稀薄，藥材品階低，靈氣濃度也不夠。
雲瀾城是郡城，資源豐富，靈石礦脈、高階藥材、修煉秘境都不是玄陽城能比的。
他需要更快的突破速度，武靈一重放在這裡也許連門檻都夠不上。
第二，打探太荒道宮的線索。
爺爺留下的那枚玉簡里寫得清清楚楚，陸家祖上是上古時期「太荒道宮」的外門傳承者。
雖然只是最外圍的一支，可那層關係意味著太荒道宮的遺蹟、傳承、記載，都可能和陸家有關。
而他在黑風嶺赤鬃狼腹中得到的那張捲軸上標註的「太荒初代·道紋遺刻」地宮，就在玄陽城下方。
當時他實力不夠，去不了。
可如今他到了雲瀾城，這裡比玄陽城大了十倍不止，消息靈通，或許能找到更多關於太荒道宮的記載。
陸塵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雲瀾郡是天武大陸底層勢力的分布區，臥虎藏龍。
有修煉幾百年的老怪物，有傳承千年的世家大族，有從更遠處來的散修高手。
這裡是下界和上界的交界地帶，往上一步是更廣闊的天地，往下一步就是玄陽城那種邊陲小城。
臥虎藏龍，也意味著機會更多。
他需要在雲瀾城站穩腳跟，然後一步步向更高處攀登。
小金在窗台上蹲了一會兒，忽然撲騰著翅膀跳到陸塵肩上，歪著頭蹭了蹭他的耳朵。
陸塵抬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它舒服地眯起眼，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別急，」陸塵看著窗外那片萬家燈火，聲音很輕，「我們會在這裡站穩的。」
夜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火苗跳了一下。
主街上的喧囂聲漸漸低了下去，更夫敲著梆子走過長街，一聲接一聲，在夜色中傳出老遠。
陸塵關上窗，轉身走到床邊坐下。
他閉目沉入識海，太荒古鼎靜靜懸浮，青光幽幽。
從明天開始，他要走遍雲瀾城的每一處坊市、每一間藥鋪、每一座藏書閣，把這座城摸清楚。而在這之前，他需要先把修為再推進一步。
武靈一重，在玄陽城算高手，可在雲瀾城，什麼都不是。
陸塵閉上眼，進入鼎中空間。混沌靈氣包裹住他的神魂，十倍時間流速全面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