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陸塵就出了歸雲客棧。
小金蹲在他肩頭，精神抖擻，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著亮澤。
昨夜在鼎中修煉了一整夜，陸塵的武靈一重根基又凝實了幾分，靈旋飽滿，經脈通暢。
他沿著主街朝城東方向走，昨天打聽過了，雲瀾城最大的坊市在城東「聚寶街」，占地極廣，商鋪攤位足有數百家。
走了約莫兩刻鐘，聚寶街的牌樓出現在眼前。
三丈高的石牌坊上刻著三個鎏金大字「聚寶街」。牌坊後面是一條寬闊的長街，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層層疊疊掛出去。
丹藥鋪、法器鋪、靈材鋪、功法鋪、靈獸鋪、符籙鋪，應有盡有。
街上人頭攢動，有穿錦袍的富商在夥計簇擁下走進藥鋪，有戴斗笠的散修蹲在攤位前翻揀舊貨，有佩劍的年輕人抱著胳膊站在法器鋪門口比價。
陸塵帶著小金匯入人流。小金蹲在他肩頭，暗金色的瞳孔好奇地四處張望。
它從沒見過這麼熱鬧的地方，可它沒有撲騰翅膀，只是安靜地觀察著四周。
陸塵在幾個大鋪面門口停了停，掃了一眼櫥窗里擺的丹藥和法器。
淬體丹、培元丹、聚靈丹，都是下品貨色，價格比玄陽城貴了將近一倍。
法器也都是些粗製濫造的刀劍護甲，沒有一件入得了他的眼。他搖了搖頭，繼續往裡走。
越往裡，鋪面越小，攤位越多。到了聚寶街的中段，兩側已經全是地攤了。
攤主們鋪一塊布在地上，擺著各種雜物，舊兵器、殘破的玉簡、不知名的礦石、乾枯的藥材、生鏽的銅器。
這些攤位上真真假假，十件里有九件是廢品，運氣好才能碰上一件被誤判的寶貝。
陸塵在一個舊貨攤前蹲了下來。
攤主是個瘦小的老頭，花白頭髮，縮在牆角打瞌睡。
攤位上擺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幾個生鏽的箭頭、半截斷槍、幾塊顏色暗淡的礦石，還有一枚巴掌大的青銅碎片。
陸塵伸手拿起那枚碎片，翻來覆去看了看。
青銅碎片表面布滿了綠色的銅鏽，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來的。
他輸入一絲靈力，碎片內部傳來極其微弱的回應，那回應斷斷續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封印在裡面，卻無力掙脫。
上古陣盤碎片。
陸塵認出來了。前世他見過類似的東西，這是上古陣法盤的一角殘片，雖然殘缺嚴重，可材質和紋路都是貨真價實的。
他面色不動，把碎片放回原處，又拿起旁邊那截枯木。
枯木只有半臂長短，粗細如手腕，表面乾裂發黑，看著像一塊燒焦的廢柴。可陸塵把它握在手裡時，掌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
他凝神感知了片刻，枯木內部深處藏著一縷幾乎不可察覺的氣息，極淡，極弱，可氣息的品階之高讓他瞳孔微縮。
龍氣。
雖然微弱得快要消散了，可那確實是龍氣。
這截枯木不知是什麼靈木的殘骸，也不知道被埋了多少年，內部僅存的一縷龍氣幾近枯竭，可若是用來煉器或者入藥，價值不可估量。
陸塵把枯木也放下，又隨手從攤上挑了幾件看著順眼的小東西，湊在一起問價。
老頭睜開一隻眼，掃了掃他手裡那堆東西：「五十塊靈石。」
「三十。」陸塵語氣平淡。
老頭翻了個白眼，縮回去繼續打瞌睡：「拿走。」
陸塵數了三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攤位上，把東西收進包袱里。那枚青銅碎片和枯木被他單獨用布包好，貼身收著。
他心裡清楚，光那枚陣盤碎片和那截枯木，價值至少翻上百倍。三十塊靈石換回來，賺大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喧譁。
陸塵抬頭看去。
聚寶街中段的一間鋪面門口圍了一圈人，鋪面招牌上寫著「百兵閣」三個字。
人群中間，一個年輕女子正和一個粗壯漢子對峙。
陸塵走近了幾步，站在人群外圍。
那女子約莫十六七歲，身形纖細，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淡青色布裙，面容清秀，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面前的漢子，抿著嘴唇，下巴繃緊，透著一股倔勁。
「小姑娘，你這把破劍，頂多值五塊靈石。」漢子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我說十塊，已經是看在你是女娃的份上了。不要不識抬舉。」
女子面色漲紅，聲音卻穩：「這把劍是我爺爺留下的遺物。我打聽過了，至少值五十塊。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漢子嗤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拿那把斷劍：「五十塊？你找誰打聽的？你叫他來我面前說。這破銅爛鐵，我百兵閣收了是給你面子。」
「住手。」
陸塵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走到女子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她手中那把斷劍。劍身斷了一半，只剩劍柄和一截殘刃。
斷口參差，鏽跡斑斑。可陸塵的目光落在劍身上那些隱約可見的紋路時，瞳孔微縮。
那些紋路的走法、符紋的排列方式、每一道刻痕的深淺和弧度，和他前世在上界見過的一種上古鍛造手法極為相似。
那種手法叫「星紋疊鍛」，在遠古時期只有極少數頂級鍛造師掌握。
用這種手法鍛造出來的劍，哪怕只是劍胚，材質也絕非凡品。
陸塵抬眼看向那個漢子。
「這把劍，我出一百塊靈石。」
漢子一愣，隨即怒道：「哪來的小子，懂不懂規矩？」
陸塵沒理他。他從懷裡取出一隻布袋，當著所有人的面數出一百塊靈石，遞到女子面前。
「姑娘，這劍賣給我，如何？」
女子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看著他遞過來那袋沉甸甸的靈石，又看了看手裡那把爺爺留下的斷劍。她猶豫了一瞬。
「你……你真出一百？」
陸塵點頭。
女子咬了咬嘴唇，伸手接過靈石，把斷劍遞了過去。她的手指在劍柄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然後她鬆開手，抬起頭來，眼中的感激真誠而明亮。
「謝謝你。我叫林婉兒，是坊市東邊『林家藥鋪』的。以後有藥材需求可以來找我，我給你優惠。」
陸塵把斷劍收好，嘴角微彎了一下。
「好，一定。」
他轉身朝人群外走去。
身後那個百兵閣的漢子氣得直跺腳，臉漲成豬肝色，可坊市內禁止動手，周圍還有執法巡衛在遠處走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到手的便宜飛了。
陸塵走出十幾步，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劍。
劍身上的鏽跡遮住了大部分紋路，可那些星紋疊鍛獨有的螺旋刻痕，在他的指腹下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這次賺大了。
小金湊過來，歪著頭看了看那把斷劍，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劍身上的暗光。
它似乎也察覺到了這把劍的不尋常，用喙輕輕碰了碰劍柄。
陸塵拍了拍它的腦袋，把斷劍貼身收好，繼續朝前走去。
聚寶街的喧囂在他身後漸漸遠去，可他的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著另一件事，林家藥鋪，坊市東邊。
那個叫林婉兒的姑娘，眼神乾淨，說話利落，而且她的爺爺能留下這種級別的斷劍，說明林家祖上也不簡單。
或許，這是一個值得記住的名字。